“请进。”
林说,手已经不动声色地移到书桌抽屉旁——那里有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她抱着一束新鲜的冬青,还提着一个藤编篮子,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看到病房里的景象——林在窗边办公,格特鲁德在床上学习——她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早上好。”
安娜走进来,把花放在床头柜上,“格特鲁德,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
格特鲁德微笑,“又让你破费了。”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安娜从篮子里取出几个玻璃罐,“这是我昨天去郊外农庄买的蜂蜜和果酱。”
“还有这个——”
她拿出一个纸包,“新鲜的黑麦面包,还热着。”
格特鲁德的眼睛亮了:“太谢谢了。”
“医院的面包……说实话,实在不怎么样。”
安娜笑了笑,然后看向林。
她的目光在林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到书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上:“你……在这里办公?”
“暂时的安排。”
林简单解释,“安全考虑。”
安娜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拉过一把椅子,在格特鲁德床边坐下,开始讲述最近妇女工作部的进展:
识字班的开设情况,托儿所的筹备进度,与工会的合作事项……
林继续工作,但偶尔会抬头看一眼。
安娜讲得很投入,手势生动,眼睛里闪着光。
她能记住几十个工人的家庭情况,能说出哪个工厂的女工最需要什么帮助,能详细描述一次成功的罢工谈判中女性工人的作用。
这是一个不同于议会辩论的世界,更具体,更直接,更需要耐心和同理心。
格特鲁德认真听着,偶尔提问,偶尔记下什么。
十一点,安娜起身告辞:“我下午还有会,得走了。”
“格特鲁德,好好养伤。”
“林……”
她顿了顿,“注意安全。”
“我会的。”
林点头。
安娜离开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但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带来的活力,以及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醋意?
是的,林能感觉到。
安娜看到他和格特鲁德在这种近乎“同居”的环境里工作,心里不可能完全平静。
但她控制得很好,没有让情绪影响正事。
这就是成长,林想。
几个月前,安娜可能会直接表达不满,或者闹点小脾气。
但现在,她学会了把个人情感放在革命工作之后。
“安娜同志工作很出色。”
格特鲁德突然说,声音很轻。
林看向她。
“她在妇女工作部的报告我读过。”
格特鲁德继续说,“数据详实,案例生动,建议可行,克拉拉·蔡特金同志对她评价很高。”
“我知道。”
林说,“蔡特金同志上次通讯中特别提到了她。”
格特鲁德点点头,重新拿起词典,但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中午,护士送来了午餐。
简单的蔬菜汤、黑面包、一点煮土豆。
林和格特鲁德安静地吃着,偶尔交谈几句工作上的事。
饭后,林按照这几天的习惯,拿起报纸,开始给格特鲁德读一些重要的文章。
他的声音平静,语速适中,遇到复杂的地方会稍作解释。
格特鲁德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听着。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读了一个小时,林放下报纸。
格特鲁德睁开眼睛:“谢谢。”
“不客气。”
林看了看时间,“该你了。”
格特鲁德脸一红:“我……还没准备好。”
“没关系,慢慢来。”
这是他们这几天的另一个“日常”:
格特鲁德教林织围巾。
事情的起因是那条未织完的围巾。
林那天送给格特鲁德后,她看着那些不太均匀的针脚,突然说:“我可以教你正确的织法。”
林当时有些犹豫:“我很笨拙,可能学不会。”
“试试看。”
格特鲁德坚持。
于是,每天下午,工作间隙,格特鲁德会指导林织围巾。
她腿不能动,但手很灵活,可以示范基本的针法。
林学得很慢,手指僵硬,经常织错,需要拆了重来。
但很奇怪,这个过程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专注于针线,专注于每个简单的动作,暂时忘记外面的暴力和阴谋。
今天下午,林拿起毛线和织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格特鲁德仔细看着他手指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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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食指应该这样勾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