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那些方形的轮廓清晰了。
是坦克。
但不是施特拉赫维茨熟悉的任何一种德军坦克。
这些坦克更矮、更流线型,炮塔在车体前部,主炮很长,炮口有制退器。
车体涂成田野灰,侧面有红色标识:一个简单的五角星,中间是锤子和镰刀。
六辆。
不,八辆。
十辆……整整十二辆坦克,呈楔形队形,掩护着步兵向前推进。
“上帝啊……”
施特拉赫维茨喃喃道。
坦克开火了。
不是机枪,是主炮。
炮弹落在机枪阵地上,一个机枪巢被直接命中,沙袋、枪架、人体碎片被抛向空中。
其他机枪手惊恐地调转枪口,向坦克射击,但子弹打在倾斜的装甲板上,只是溅起火星,无法穿透。
“反坦克枪!把反坦克枪拿来!”
施特拉赫维茨吼道。
但太晚了。
坦克已经冲到了八百米距离,它们的速度比预想的快——每小时至少二十公里。
而且它们在运动中还在开炮,虽然不是每炮都命中,但那种心理威慑是毁灭性的。
自由军团的阵地开始动摇。
士兵们从未面对过坦克——战争后期德军也有坦克,但数量稀少,而且大多在西线。
东线的部队,特别是这些主要由退伍军人组成的自由军团,很多人是第一次在战场上看到这种钢铁怪物。
“稳住!稳住!”
施特拉赫维茨挥舞着手枪,“瞄准履带!打履带!”
几个勇敢的士兵用步枪向坦克履带射击,但距离太远,命中率低得可怜。
而坦克的铜轴机枪开始扫射,792毫米子弹像镰刀一样割过阵地,掀起一片血雾。
第一辆坦克冲破了前沿阵地。
它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向前,碾过铁丝网,推倒鹿砦,直接冲向炮兵阵地。
炮手们试图调转炮口平射,但坦克太快了,77毫米野战炮的射界有限,等他们转过来时,坦克已经到了两百米内。
炮口喷出火焰。
不是炮弹,是机枪。
坦克上的并列机枪和车体机枪同时开火,炮兵阵地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炮手们倒下,弹药箱被击中,引发殉爆。
一门火炮被炸翻,炮轮飞上天空。
“撤退!向树林撤退!”
施特拉赫维茨终于下达了最不愿下达的命令。
但已经太晚了。
在坦克突破正面阵地的同时,两翼也响起了枪声。
更多的步兵从树林中涌出,他们早就迂回到了侧翼,现在完成了包围。
自由军团的部队被三面夹击,唯一的退路是北面的施普雷河——但河上没有桥。
屠杀开始了。
不是战斗,是屠杀。
坦克在阵地中横冲直撞,用机枪扫射任何还在抵抗的人。
步兵跟在坦克后面,用刺刀和手榴弹清理战壕。
自由军团的士兵试图投降,但很多人还没来得及举起手就被击毙——红军的命令似乎是:
不留俘虏。
施特拉赫维茨在几名军官的保护下,向河边撤退。
他的军装沾满泥泞和血污,头盔丢了,左手被弹片划伤,用撕碎的衬衫草草包扎。
他回头看了一眼阵地:
硝烟弥漫,火焰升腾,尸体遍布。
他的团,八百人的团,正在被歼灭。
他们跑到河边,河面约五十米宽,水流湍急。
几个士兵试图游过去,但三月的河水冰冷刺骨,而且对岸也出现了红军士兵——他们早就料到有人会从这边逃跑。
“中校,怎么办?”
副官绝望地问。
施特拉赫维茨看着河面,又回头看看追兵。
坦克已经停止了前进,但步兵正在包围过来。
枪声越来越近,偶尔有子弹嗖嗖地飞过头顶。
他做出了决定。
放下手枪,举起双手。
“我们投降。”
几分钟后,一队红军士兵包围了他们。带队的是个年轻的中尉,不会超过二十五岁,穿着整洁的田野灰绿军服,臂章上是“德意志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工农红军”的字样,他的德语带着萨克森口音。
“姓名,军衔,部队。”
中尉点点头,示意士兵收缴他们的武器。
过程很粗暴,但不至于虐待。
施特拉赫维茨注意到,这些红军士兵的装备很好:
除了毛瑟步枪,几乎每人都有手枪,军官有冲锋枪,而且他们的子弹带都装得满满的——这在物资匮乏的德国很不寻常。
“带走。”
中尉下令。
施特拉赫维茨被押着向战场方向走去。沿途的景象让他心惊:
自由军团士兵的尸体随处可见,但红军的伤亡似乎很小。
而且,他看到了红军的后勤车队——不是马车,是卡车,至少二十辆,正在运送弹药和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