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视线相触的刹那,柳芸心口一窒,几月前的难堪的记忆涌上来,让她心情低落。
而荣安县主,瞧见柳芸时,先是怔了怔,而后想起了这号人来。但因为此番受到的教训,荣安县主性子收敛了许多,只是冷冷瞪了柳芸一眼,而后同母亲走开了。
父亲敲打过她了,日后不许她在外头惹是生非,她少不得要听话些。尤其想到殿下的训斥,何湘便心生惶恐,心中酸涩。见荣安县主没有来滋事,柳芸浑身轻松,长舒了一口气。踏进大雄宝殿,头顶的火辣辣日头没了,周身一片清凉,淡淡的沉水香味入鼻,清雅微凉。
平素寺庙也只是用檀香,只逢这等盛大法会才会改燃沉香。今日香客众多,大雄宝殿内皆是来拜佛求签的香客,柳芸随着阿娘又等了片刻才轮到她们。
跪在蒲团上,柳芸双掌合十,在心中念念有词。她的愿望很简单,希望家人喜乐安康。
哦,外加上她能得嫁良人。
修远哥哥也好,其它人也好,只要是良人就好。母女两祈福毕,一旁的沙弥奉上签桶,柳芸抱着好玩的心态摇晃几下。啪嗒。
一支签掉了出来,柳芸拾起,待看清上面的签文,她眸子微圆。玉阶凝夙契,闲庭候吉音。
柳芸知道许多寺庙会故意放些吉利的签文让香客开怀,但谁能知道这么没底线。
瞧瞧这写的,玉阶都用上了,也不怕吹牛把腰吹闪了。顾名思义,玉阶所代表的东西非同一般。
就好比诗文中,玉阶常用来指代帝王宫阙。念此,柳芸面色变了,心中开始腹诽起这法华寺起来。都把她的婚事扯到皇宫里去了,哪里灵验?心里如此想,但面上却维持着常态,使得解签的僧人未曾察觉分毫,淡笑着恭贺道“此乃上上吉签,小娘子姻缘贵极,命格不凡,贫僧在此先道声贺了。不管是真是假,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理都是懂的,柳芸笑着道谢后,去看阿娘。
出乎意料的,阿娘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模样。而是一种沉吟复杂的神色,还神情恍惚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心里藏了什么事。
“阿娘,你怎么了?”
担忧地问了一句,张玉华才回过神来,摇头轻笑道“没什么,想到些杂事罢了。”
“多谢大师吉言。”
祈福毕,柳芸跟着阿娘去看法会的路上,一路上阿娘都拉着她的手,但仿佛心事重重的。
“主主,”
忽地,阿娘轻唤了她一声。
“嗯?”
柳芸仰起脑袋,立即嗯了一声,因为带着些诧异的情绪,这一声透着几分婉转的娇俏。
“阿娘唤我何事?”
柳芸不明白,阿娘到底揣了什么在心里头闷闷不乐的。“善善还记得刚才的签文吗?”
柳芸一听这个,乐了。
“自然是记得的,这么好笑的签文我怕是要记上好久呢!”“阿娘你听听好不好笑,那签文竞说我会嫁到宫里去,咱们陛下都什么年纪了,且早已不再选秀女了,哪里会有这样的可能?”看着女儿乐呵呵的笑容,张玉华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善善,宫里头不止有陛下……”
“还有殿下。”
她与丈夫本就心心中存着些疑窦,本都抛到脑后去了,然今日被签文一提醒,她全都想起来了。
怎么偏偏这么巧,就抽中这支签了呢?
说完,张玉华默默看着女儿。
柳芸也露出愕然神色,讷讷了好一会。
“怎么会,阿娘在说什么?”
“这是不可能的事。”
“我既不漂亮也没什么才华,家世在太子看来也就寻常,怕是挑良娣也没我的份呢!”
少女眉眼弯弯地贬低自己,看起来像个傻的。张玉华叹气,先是驳斥了女儿道“胡说,我们善善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小娘子!”
那一声阿娘的嗓门有些大,引得周围不少人看过来,柳芸开始面红耳赤。“阿娘你低声些,这些话在自个家里哄哄我便算了,可别让外人听见了。”张玉华将女儿豁达的笑看在眼里,先是叹了一口气,而后又试探着问道:“假若,阿娘就说假如,若太子殿下真瞧上了我们善善,善善作何想?”虽不解阿娘为何问出这样奇怪的话,柳芸还是老实答了,只神情古怪道:“能如何想,当然是要哭了。”
“阿娘你这会怎么奇奇怪怪的,不会真信了那签文了吧?”“我才不信,简直是无稽之谈。”
晃着小脑袋,柳芸信誓旦旦道。
见状,张玉华也将脑中的杂念清出去,不再去纠结。是啊,太子那般的人物,若想要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也许真是她和丈夫多想了。
再者,女儿也不喜那样,还是早早跟杨家把婚事谈妥吧。法会现场聚了一层又一层的香客,都在观看这场庄严肃穆的仪式。钟声响起,僧众入堂,信众就位,全场一片肃静。主持法会的法华寺主持空明法师持杨枝净水绕坛洒净,柳芸跟着人们一道拈香礼拜,口称"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挥洒杨枝净水后,空明法师至佛前三跪九拜,登高座,在场僧侣同声称佛号、梵呗唱赞。
流程冗长,后续还有散花诵经、讲经说法、忏悔发愿、绕佛回向等。饶是柳芸是个有耐心的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