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是儒者，我且问你。
这族诛之法，是古已有之，还是暴秦所创？”
孔融一愣，没料到他有此一问，沉吟道：“《尚书》载夏启有‘孥戮汝’之语，商汤亦言‘罪人以族’，上古便有此说……”
“那是威胁，是观念，从未入律。”
何方打断了孔融，“真正将三族之罪写入律法，始于秦文公二十年；
到商鞅变法，才将夷三族系统化、法典化，定为谋逆等重罪的常刑。
暴秦苛法，以刑止刑，才搞出这等株连无辜的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儒家向来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孟子也说‘君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君臣本是相对的，君若不君，臣自然可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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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焚书坑儒，暴虐天下，才靠族诛来威慑臣民。
我就不明白了——汉家独尊儒术这么多年。
你们这些大儒定法的时候，怎么就把暴秦这害人的规矩，原封不动地继承下来了？”
一席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孔融更是莫名其妙。
蒯良皱着眉，想说 “汉承秦制” 乃是常理，可张了张嘴，又觉得哪里不对。
周术低头不语，陆儁更是面露惭色。
桥蕤谋反，按律当族，可看着囚室里瑟瑟发抖的妇孺，谁又能说这是理所当然？
孔融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素来熟读经史，也知族诛源于秦法，可两汉都这么执行，他便也习以为常。
今日被何方当众点破，只觉得脸上发烫，偏生又无从反驳。
何方没再继续诘难，转头对县令道：“传我命令：桥氏一族，即刻释放。
女子、老人、孩童，尽数归家，发还田产宅院。
桥蕤虽从贼，然其已兵败被擒，罪责自担，不累及家人。”
“大将军！” 县令大惊，“这不合律法啊！万一朝廷怪罪下来……”
“朝廷那边，我自会上书。”
何方语气平，“从今日起，凡袁术叛党，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家眷更不牵连，就从桥家开始吧。”
囚室里的桥夫人迷迷糊糊听见 “释放” 二字，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大桥也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有小桥还在吃着何方给的果脯。
蒯良最先反应过来，躬身一拜：“将军仁德，泽及无辜，臣代庐江百姓谢将军！”
“大将军仁慈！”
众人纷纷下拜，语气里带着真心的敬佩。
孔融顿时感觉又得罪大将军了，觉得要表现一二，不然的话，真的是没有前程了。
于是抽了抽鼻子，又把眼睛揉红，然后对着何方深深一揖：“将军废苛法、存仁心，乃上古圣王之政！
臣代天下士人，谢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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