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我是一个不够合格的机器
岑南他们组是第一个上台的。
开场的布景很简单,偌大的舞台上只有一张桌子,桌面上摆着一台笔记型电脑,以及成堆的文件报表。
唯一的顶光投射在那方小小的「工作区」,一道身影趴在桌上,脸蛋埋进电脑的阴影里。
幽微的前奏乐音淌进这个空间,空茫且阴沉,像是没有重量的脚步声,缓缓地踏在谁的心尖上。
「我是一个不够合格的机器。」
厚沉的声嗓割开这般闷窒的氛围,低低的歌声在场馆中回盪。
是与顾盼、毛星语一起復活的san。
与此同时,趴在电脑前的人影也抬起了头,以往精緻的脸蛋此刻毫无生气,眼神失焦,满是苍白,有雾霾在她的身上积压过境。
原来是安霓。
「他们居然不是唱岑老师的歌。」毛星语惊讶,「岑南老师随便一首歌拿出来打都能成为本季hit song,现场还有那么多他的粉丝,应该会很吃香才对。」
顾盼盯着萤幕中安霓眼下的黑青。只见她目光空洞,望着虚空一阵后,慢动作似地抬起手,开始在键盘上敲打,举手投足毫无灵魂,机械式的生硬。
确实,在先天条件极好的情况下,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拋弃一手好牌,转而选择一首这样的歌。
这是小眾独立乐团「暗潮」的〈我是一个不够合格的机器〉,很冷门,若非顾盼某次搜寻资料时偶然被推送到,否则她也根本没有听说过这首歌,甚至是这个团体。
况且这样沉重阴鬱的曲风,对于第一组演出来说,并不是特别优势,或者几乎可以说是劣势了。
在竞演理论中,开场的表演应当磅礡盛大,足以点燃观眾心脏,释放出他们骨子里叫嚣的躁动才对。
顾盼惊诧于岑南的应战方式,却也觉得挺有意思。
总是不按牌理出牌,这很岑南。
「不够冷静,不够无情。」
「不够资本家剥削殆尽。」
另一道女声加入,冰冷无生意的声线,像一把冷眼旁观的刀,静謐的、死寂的,如同安霓丧失温度的面庞。
「他们说我是劣质品,没有价值没有功能性。」
「不能为上帝创造无尽利益。」
安霓停止了打字的动作,缓慢地拿起桌面上的一份文件,失去生机的面容倒映在观眾眼底,也拓印在白纸黑字的厚厚报告上。
下一秒,整份文件从手中松脱,像一段流失的生命,进而被地心引力拉扯,重重地掉落在地。
而安霓终于正眼看向了镜头,嘴角溢出一抹惨澹的微笑。
「却又要我不断拚命。」
「奉献所有剩馀的精力。」
最后一个沙哑的尾音坠下,眨眼间,整个舞台眨陷入无限黑暗,就在大家茫然之际,一道清冽的男声跃出这片黑色的海。
「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一声黑漆漆的质问被拋出来,是熟悉的嗓音。顾盼看不见话者的面容,脑中却自然而然地浮现了岑南看似真诚实则嘲讽的微表情。
是面带微笑的温润,眉间却会挑起细小的鄙夷。
而后短暂的一个空拍,听眾的心跳也随之一滞。
「你呢?」
「你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矛头从舞台人生转向自己,毫无预警的。有些人眼眶已经湿润了,歌曲唱的不只是原唱,不只是舞台上的安霓,更是现实生活中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每一个自己。优品晓说罔 蕞薪蟑踕耕新筷
刺眼的白色光芒四起,猝不及防地照亮整座场馆。岑南、san和另一位组员何茗,身穿与安霓统一规格的白衬衫、黑长裤或窄裙,此时正笔直地站在舞台中央,儼然办公室中端正挺拔的职员。
「贩卖肝脏,集中收藏,再将自尊埋葬。」
三人齐声合唱,重叠的歌声蕴含着更为庞大的力道,蛮横地砸到观眾区,也灌进大家的心脏。
连坐在电脑前那个灰色的安霓,也开口与之和音。
「午夜荒凉,不见天光,生活满是烂疮。」
这段副歌,原唱的乐团主唱歌声沙哑,伴奏单一,是冷色调的麻木,自顾自凄凄的哀悼。而岑南他们的改编,却以繁复盛大的和弦作为基础,佐以四个人不同的音色,层层交叠,打造出更为恢弘、力量感的氛围,演绎这场悲愤的控诉。
你看,这个世界儘管千人千面,却都同时面临着这场职场压榨的游戏,并且一齐发声反抗。
顾盼瞬间明白了岑南他们选择这首歌的原因。
前阵子有一则新闻闹得沸沸扬扬,某间公司的小职员在老闆办公室前上吊自杀后,被挖出其长年遭受公司老闆、主管的pua、剥削,甚至是职场霸凌,最后不堪负荷,选择走上绝路。
这件事爆出来后,网上开始大篇幅地讨论关于资本家压榨员工、职场的煤气灯效应、不健康的工作环境、劳工权益等议题,希望能正视员工的心理健康和压力,以及劳资双方不对等的问题。
歌曲的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