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鲸度假村的私人沙滩上,此刻围满了看热闹的游客。
“大家看啊!这罐子上面的花纹,看着象不像青花瓷?”
姜子豪光着膀子,浑身湿漉漉的,怀里抱着那个刚从海里捞上来的、缠满海草和藤壶的陶罐,象个刚中了彩票的暴发户,“这绝对是古代沉船里冲出来的!发财了发财了!”
周围的游客啧啧称奇,有的甚至掏出手机拍照。
“小伙子运气不错啊!”
“看着确实像老物件,这封口的泥都硬化了。”
人群外,顾清河提着工具箱,面无表情地挤了进去。
一身黑色的全包围防晒服让他看起来象个异类,周围人下意识地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师父!快来看!”姜子豪献宝似的把罐子递过去,“帮我掌掌眼!这玩意儿值多少钱?”
顾清河没有伸手去接。
他隔着墨镜,微微俯身,凑近那个罐子看了看。
灰褐色的粗陶材质,不算精致。
封口处用的是厚重的松香蜡,虽然被海水侵蚀得斑驳,但依然密封完好。
罐身侧面,隐约刻着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小字。
顾清河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擦去那行字上面的青笞。。
顾清河直起腰,退后半步,语气平静:
“放下。”
“啊?”姜子豪一愣。
“轻轻地,把它放回沙滩上。动作要稳,别晃到了里面的‘住户’。”
姜子豪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住户?什么住户?这里面有螃蟹?”
“这里面是人。”
顾清河推了推墨镜,声音不大,却象一颗深水炸弹:
“这是一只骨灰坛。”
“卧槽!!!”
姜子豪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手一抖,罐子直接飞了出去。
周围原本凑得极近的游客们,听到“骨灰坛”三个字,瞬间像被烫到了脚一样,尖叫着四散奔逃,眨眼间退出了十米开外。
原本热闹的沙滩,瞬间形成了一个以罐子为中心的真空地带。
眼看那个罐子就要摔在礁石上粉身碎骨。
一道黑色的身影闪过。
顾清河稳稳地接住了它。
动作轻柔,象是接住了一个即将摔倒的孩子。
“小心点。”
顾清河皱眉看了一眼吓得跌坐在地上的姜子豪,“这是别人的房子,摔坏了你赔不起。”
姜子豪脸色惨白,指着那个罐子哆哆嗦嗦:“师……师父,这玩意儿怎么会从海里冒出来?诈尸啊?”
“不是诈尸,是回流。”
顾清河抱着罐子,轻轻拍去上面的沙粒,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悲泯:
“这应该是几年前有人进行海葬时投放的。但是家属可能为了省事,或者被无良商家忽悠,用了这种不易降解的粗陶罐,而且封口太严实,里面还有空气。”
“它沉不下去,也没法在大海里化开。”
“洋流把它带走了,潮汐又把它送回来了。”
顾清河看着怀里的罐子,低声说道:
“他想走,但没走成。在海上漂了这么多年,找不到家,是个可怜人。”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觉得晦气、恐惧的游客们,听到这番话,眼神里的恐惧慢慢变成了同情。
在海上漂了几年,那是怎样的孤独啊。
林小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看着那个满是藤壶的罐子,心里有些发酸。
“顾清河,那现在怎么办?把它交给警察?还是……扔回海里?”
顾清河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海面上波光粼粼,金色的夕阳铺满天际。
“既然让我们遇见了,就是缘分。”
顾清河看向姜子豪:“小姜,去借艘船。要能开到公海那种。”
姜子豪还瘫在地上:“啊?借船干嘛?”
顾清河把罐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工具箱里,神色肃穆:
“送佛送到西。”
“我们送他最后一程。这次,送远点,让他彻底安息。”
……
半小时后。
一艘白色的快艇划破了金色的海面,驶向深海。
姜子豪负责开船。虽然他还是有点怕那个放在甲板上的箱子,但师父的气场太强,他不敢不从。
林小鹿坐在船尾,正在剥着刚才在岸边花店买的白菊花,把花瓣一片片摘下来放在篮子里。
顾清河坐在船头。
他已经脱掉了那身夸张的防晒服,换回了那件简单的白衬衫。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在夕阳下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他用锤子和凿子,小心翼翼地在那个陶罐的底部凿开了几个孔。
动作很慢,很轻,生怕惊扰了里面的沉睡者。
“这样,海水就能进去了。”顾清河低声解释,“只有和海水融为一体,他才算真正回归大海。”
船开到了离岸五海里的地方。
四周茫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