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震那边的调查在秘密进行,而陆家大院的日子还得照常过。
自从知道了照片里的人可能是爸爸,糖糖变得更黏人了。
她总觉得,只要自己一松手,亲人就会象梦里的影子一样消失。
为了哄小公主开心,二舅陆修特意专门留在家里陪孩子。
这天下午,阳光不错。
虽然是冬天,但京城的太阳照在身上还是暖洋洋的。
陆修牵着糖糖的手,带着她在后山溜达。
后山其实就是大黄的私家领地,那座刚修好的豪华虎别墅就坐落在半山腰。
“二舅舅,你看,大黄又在偷懒睡觉。”
糖糖指着不远处趴在岩石上晒肚皮的老虎,咯咯直笑。
大黄现在的日子过得太滋润了,肚子上的肉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完全没了当初在兴安岭那种凶神恶煞的样。
陆修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着说:“随它吧,只要不出去吓人就行。”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从后山的林子里传来。
这声音不象是鞭炮,带着一股子火药炸开的闷劲儿。
陆修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把糖糖护在身后。
“土铳?”
90年代初,京城周边的治安虽然比以前好了不少,但还是有不少游手好闲的人,拿着自制的土猎枪偷偷打鸟或者打野兔。
这帮人胆子大得很,有时候连大院的后墙都敢翻。
“哪个不长眼的,敢在陆家地盘上动枪?”
陆修眼神一冷,刚想叫警卫连上去抓人。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凄厉的鸣叫。
“唳——!”
声音尖锐刺耳,根本不象是普通的麻雀或者喜鹊。
紧接着,一个黑影从天而降。
“哗啦!”
黑影重重地砸在了后院角落里的一大堆煤块上。
那是陆家用来烧锅炉的无烟煤,堆得象座小山。
煤尘瞬间飞扬起来,呛得人直咳嗽。
“大黄!”
趴在岩石上的大黄反应最快。
它虽然胖了,但骨子里的兽性还在。
一听到枪声和血腥味,它立刻弹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朝着煤堆就冲了过去。
在它的领地里,掉下来个大家伙,不管是什么,先咬一口再说!
“大黄!住嘴!”
糖糖突然尖叫一声。
她甩开陆修的手,光着脚丫子就往煤堆那边跑。
“安安!别过去!危险!”
陆修吓了一跳,这煤堆又脏又乱,万一那是只疯狗或者是别的什么野兽怎么办?
但糖糖跑得飞快。
她冲到煤堆前,张开双臂,死死挡在大黄面前。
“不许咬!它是被坏人打下来的!”
大黄硬生生刹住了车,虎爪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它委屈地呜咽了一声,那意思是:我就闻闻,又不真吃。
煤堆上,大家伙正在挣扎。
陆修走近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
这是一只金雕!
而且是极为罕见的成年金雕,翼展铺开少说也有两米!
这可是空中的霸主,爪子能轻易抓碎狼的头骨。
但这会儿,这只空中霸主惨极了。
它的一只翅膀被土铳的铁砂打烂了,羽毛乱飞,鲜红的血顺着黑色的煤块往下流,把煤球都染成了暗红色。
它的一只眼睛也被火药燎伤了,睁不开。
剩下的一只鹰眼,死死盯着靠近的糖糖,眼神凶狠,又带着一股子宁死不屈的傲气。
它的爪子在煤堆上抓挠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后的警告。
“安安,退后。”
陆修紧张地去拉糖糖,“这东西野性大,会啄瞎人眼睛的!”
“它不会。”
糖糖摇了摇头。
她不顾足以抓穿钢板的利爪,也不嫌弃满地的煤灰。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爬上煤堆。
“别怕……”
“我知道你疼……”
糖糖嘴里念叨着,声音软软的。
那只原本准备殊死一搏的金雕,听到这个声音,炸开的羽毛竟然慢慢收敛了一些。
它歪着头,独眼疑惑地看着这个人类幼崽。
它在风里,闻到了一股好闻的味道。
不是火药味,不是杀气。
而是象是春天刚发芽的嫩草,又象是山泉水一样的气息。
那是陆家血脉里,独有的“亲和力”。
糖糖伸出脏兮兮的小手。
她的指尖上,还沾着刚才爬煤堆蹭上的黑灰。
“呼——”
她轻轻吹了一口气。
然后,那只小手,稳稳地按在了金雕流血的翅膀根部。
没有抗生素,没有止血钳。
但在这一刻,糖糖体内的那股“气”,顺着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金雕的身体。
金雕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