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歌托起它,十分喜欢。
“你叫他们过来,本宫有赏。”她说。
制作冰雕的太监就在角门外候着,薛让走出来,说公主传他们进去。
这些太监喜不自胜,面色紧张又恭敬,向元歌行礼问安。
“你们再做几个冰灯,给父皇送去,还有六皇子。”元歌当面赏了银钱,又吩咐道。
公主果然叫他们再做几个,幸好没有将那牡丹花冰雕带来,否则就难办了。
太监躬身称遵命,而后退下。
看了一圈冰雕,空气冷凝着,元歌也乏了,叫了晚膳。
外头风雪飘摇,冰雕立在殿外,殿内暖意融融,瓷瓶斜插着几枝梅花。
桌上放着暖锅,热气腾腾,羊肉是提前腌好的,鱼脍是从鲜鱼身上片下来的,还有合蕈、稠膏蕈、荠菜、冬瓜等新鲜菜蔬。
蘸酱有豆酱,醋酱,姜酱。还有一味青梅酱,是元歌从前朝的书上看到的,便让小厨房做了出来,用青梅熬的底料,加一点酒,酸甜可口,和鱼脍、螺一起吃最是相配。
狼犬坐在地上,陪着她用饭。元歌捞出熟肉蘸着酱吃,又把没有蘸酱的肉喂给香香吃。
沐浴过后,元歌坐在贵妃榻上,等着宫女用巾子将她的头发一点一点抿干,再抹上梳头水。
梳头水是桂花做的,香气淡雅。可直到元歌躺在床榻上,半睡半醒间,鼻尖还萦绕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辛香,让她感到莫名的心慌,仿佛即将失去什么。
一切都是昏昏沉沉的,她梦见宽阔华丽的坤宁宫,灯影幢幢,宫人脚步匆匆,来来往往,他们的脸全是模糊的,什么也看不清。
唯有那股子刺鼻又浓烈的辛香,清晰极了。
苏合香。
元歌终于记起了这种香的名字,孝安皇后病重时殿里总是点着苏合香。那时的孝安皇后白日里大半时间都在睡着,这样浓烈的辛香也唤不醒她。
元歌被魇着了。她迫切地想要逃离这座宫殿,摒弃这个味道。可梦里的自己太过矮小了,繁琐厚重的宫裙缠住了她的脚步,沉重的头饰压得她抬不起头。
宫门太高了,她迈不过去。
黑暗像水流一样涌来,吞噬着她,元歌慢慢沉下去。
忽然,有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向上捞去。元歌想也没想,反手握紧。
噩梦转瞬间消散,现实的接触真实可感。
那只手修长,能摸到清晰的骨节,也扣在了她的腕间。
她的脉搏在他手下跳动,温热的血管贴着他微凉的皮肤。当她朦胧间想要挣脱时,那边却没有放手。
他顺着血液流动的方向,指尖描摹着她的手,从手腕到掌心,再到指纹。
视线沉甸甸、黑洞洞,无声地黏在熟睡的她身上。他好似在细致观赏一幅画,打算将每一道笔触、每一种颜色、每一层机理都剥离开来,钻研透彻。
她真的睡熟了,也不再尝试挣开他的手。
安静的、温暖的、柔软的殿下。
窗子透着雪色的反光,发出浅浅的白,薛让满意地笑了。
翌日清晨,雪已停歇。
元歌醒来时,便发现自己手里攥着一片宝蓝色的缎子,边角还很整齐,她顿觉诡异。
可是除了噩梦的片段,其他的也记不起来了。于是元歌问起守夜的薛让。
“公主昨夜梦魇,抓着奴才的衣袖不放。奴才又不便在寝殿呆上一整晚,就把袖子剪了。”薛让一脸坦荡。
元歌看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布料,陷入自我怀疑。
她已经记不清昨夜发生了什么。
难道真如薛让所说,她抓着一个太监不放手?怎会如此?
到了早膳时候,元歌吃饭也无法专心,屏退了其他人,忍不住又问薛让:“本宫昨日是怎么……怎么抓着你的?”
明明很想问,但说出来又感觉很没面子。
于是元歌又加了一句凶狠的威胁:“若是敢说一句谎话,你就等着挨板子吧!”
“奴才怎么敢诓骗殿下,说的都是实话。”薛让笑了笑,施施然为她布菜,夹的正是元歌喜欢吃的那几样。
“昨夜奴才原本在外间值夜,听到屏风后有动静便进来了。殿下正说梦话,不过说的含糊,听不出是什么。后来殿下的手从床帐里伸出来,抓着奴才的手,奴才惶恐极了,害怕冒犯了殿下。”薛让面不改色,语气平平地吐出惶恐二字。
元歌越听,眉头锁的越紧,眼眸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他。
“后来殿下终于松开奴才的手,又来拽衣袖,怎么也不撒手。”薛让的神情似乎有一丝无奈。
元歌此时的脸已经挂不住了。
“殿下昨日事情繁多,的确太累了。都是宫人伺候的不上心,也不知道给殿下睡前煮一碗安神汤,让殿下睡得安稳些。”薛让又替元歌找了个借口。
“罢了,本宫一向宽容,也就不罚他们了。”元歌顺着台阶就下了,压下心虚,又道:“回头我赏你几件新衣,用更好的料子。”
“多谢殿下。”
过了一会儿,元歌换上织金宫装,头上也戴了一个更重的华胜。
今日是腊八,陛下要带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