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马软塌塌地瘫在他掌心里,翅膀歪了。
腿也歪了,舌头还耷拉在外面,嘴里那半块麦饼倒是叼得死死的。
风堇捧着它,手指都在发抖,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小伊卡圆滚滚的肚皮上。
然后小伊卡的肚子动了一下。
是实打实的、从里往外的一下起伏。风堇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小伊卡的肚子。
肚子又动了一下,紧接着小伊卡的睫毛颤了颤,后腿蹬了一下。
然后——它张开嘴,把嘴里那半块麦饼吐了出来,翻了个身,用翅膀揉了揉眼睛。
打了个哈欠。
整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昏迷得象装的一样。
风堇捧着它,看着它睡眼惺忪的模样,瞳孔地震了好几秒:
“你没死?!
你——你没死你装什么死!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给你哭坟了!”
小伊卡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叫了一声。
用翅膀捂住耳朵,又把脸埋进了风堇的掌心里。
风堇气得浑身发抖,把它举到眼前,瞪着它。
它也瞪着风堇,圆溜溜的黑眼睛里写满了无辜和“我什么都不知道”。
风堇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最后把它重新揣进怀里,转过身,面对栖星。
他的眼框还是红的,但他的表情变了。
低下头,鞠了一个快要把腰折成两截的躬。
“对不起。”
“小伊卡偷吃了您的东西,我会赔的。
双倍赔。虽然我现在没钱……”
他又低了低头。
“但是我会赔的。一定赔。”
栖星看着他弯成虾米的腰。
又看了看他怀里那只翅膀捂住耳朵。
突然想到,自己当初想要组建的十二圆桌骑士,到现在一个影都没有。
眼前不就是个现成的吗?
栖星神秘的笑了笑栖,周身气质骤然一变。
摆出一副高深莫测,洞悉世间一切的神棍模样。
“风堇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名字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轻很沉,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风。
带着一种让人后脊发凉却又忍不住想继续听下去的神秘感。
风堇下意识摇了摇头。
栖星伸出手,用沾着油渍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风堇的眉心。
风堇愣住了。
“我看到了。”
栖星碧色的眼眸里映着风堇的倒影。
“在命运的长河里,在时光的裂隙中,在万千可能交织成的蛛网上。
你的名字,早已刻在不列颠尼亚的圆桌之上。”
风堇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或许现在贫穷,现在落魄,现在被一只小白马拖累得连饭都吃不上。”
栖星的声音不疾不徐,稳稳当当,象在念一段早就写好的预言。
“但你的命运,不止于此。
你的封号,你的盔甲,你的剑——早已在卡美洛的晨光中等你。”
风堇的眼睛越瞪越大。
他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什么命运长河?什么时光裂隙?
什么万千可能交织成的蛛网?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
但听不懂归听不懂,他觉得自己应该被感动。
因为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说话的时候,眼神太真诚了,真诚得不象在骗人。
而且她还知道自己的名字,
要知道他活了这么大,因为小伊卡如同无底洞的食量。
只好离开奥赫玛,查找解决办法。
导致一穷二白,兜里比脸还干净,除了身后这只只会闯祸的小伊卡,一无所有。
眼前这金发小姑娘,就算要骗人,也没道理骗他这么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啊。
更何况,阿尔托莉雅这个名字,他早在四处漂泊的旅途中听得烂熟于心。
那是翁法罗斯公认最伟大,最仁慈的骑士王。
凡是见其出手过的人,无不为其传播。
出手时,周身自带璀灿光华,所到之处阴霾尽散,世人皆称她为真正的光。
说她的光芒能普照万川,抚平世间所有苦难。
当初受她庇护的百姓,自发集齐最珍贵的材料。
锻造了一顶璀灿王冠,千里迢迢献给她。
而那位王接过王冠时说的话,早已传遍整个翁法罗斯。
成了所有人心中最温暖的信仰
王冠会让戴上它的人高人一头,是地位的像征。
但王冠真正的意义是:
当灾难从天而降时,我会为你们抵挡一切,永远让你们只看到金色的希望。
那一刻起,风堇就把阿尔托莉雅视作毕生的信仰。
他一路远行,本就是朝着卡美洛的方向,想去朝圣。
想远远看一眼那位光芒万丈的王。
此刻突然有人说,他能成为那位王的圆桌骑士,他只觉得象是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