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南极
陶旎第一次踏上南极的冰层冻土,是在五年后。7她作为主策划,负责一对新人的环球旅行婚礼。因为太复杂,整个服务过程长达两年,前期策划准备的时间更是不计。这对新人是多年同学,两人从高中毕业后开始恋爱,之后的步调完全一致,报考了同一所大学,然后一同规划出国留学,继续读书,近两年先后从医学院博士毕业,终于将婚礼提上日程。
在婚礼策划行业深耕六年,陶旎已经是业内小有名气的策划,每一步都算数这句话,不只是一句安慰迷茫中人们的鸡汤,Tony的名字在工作室宣传页上,后附经手主策的婚礼案例,风格各异,但都有巧思。新娘和陶旎沟通婚礼环节,事无巨细,因为聊得来,建立了深厚友谊,她们在语音会议里开玩笑,新娘问陶旎:“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一定要你来主策吗?为了等你档期,我们足足把婚礼推后了两个月!而且Tony,你超贵的。2”陶旎开着免提:“总不会因为我们都姓陶吧?”值得一说的是,这一对新人都姓陶,三个人齐刷刷,跟约好了似的,实在太巧。
“胡说你 …“话筒对面的人听到陶旎有些气喘,“Tony你怎么啦?不舒服吗?”
陶旎笑说:“陶医生,你不要职业病发作好不好?”陶旎在家里大扫除呢。
入冬了,要把换季的衣服都整理好,窗帘要换个颜色,沙发垫子和枕头也要换成更温暖毛绒绒的牛奶绒质地。
仍是那个老小区,仍是那个承载了很多年记忆的老房子,年初的时候陶旎自己画了草图,然后回爸妈家住了两个月,请装修公司进场做了翻新。老房子的管道和墙壁都没有花工夫的必要,所以重点在软装和门窗家具。新家焕然一新,陶妈来看时,背着手巡视一圈,先是发出疑问,这破房子有大动干戈的必要吗?
然后又对着多巴胺颜色配置过于丰富的客厅皱眉头,这是什么风格?难看死了,黑白灰多好,还好打理。<1
陶旎说妈妈,你不懂就不要乱讲,这是混搭风。每一盏灯,每一个地毯,都是她精心挑来的。房子是旧的,是小的,但生活每天都是新的,是辽阔的,她要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过每一天,她才不要日子里只有黑白灰,她要彩色,要热烈,要快乐,要尽兴。2
“你总有道理。”
陶妈撇撇嘴,拐个弯,推开嵌了琉璃花窗的卧室门,走进陶旎的小小的、放了很多东西的、极繁主义的卧室,还想呛她一两句,这看着不眼花吗?可是当瞧见那安静坐在床单上的、戴着红色格子领结的巨大毛绒熊,一下子就哑言了。陶旎站在妈妈身后,倒是表情正常。<1
修复这只熊的故事,也是值得一说的。
那也是陶旎在工作中结识的朋友,是一个玩具修复师,在认识对方之前,陶旎从未听闻过这个职业,是看到朋友圈才知道,原来很多旧了的坏掉的娃娃和玩具,也都是可以像修理家电家具一样,让它们重获新生。那只历经了十余个年头,早已经被压扁的巨熊,经过拆卸、清洗、修补和重新填充棉花,已经和它刚到陶旎手中的崭新样子相差无几,那些被替换下来的棉花,陶旎也没有选择丢弃,而是清洗后填充到了抱枕里。如今这熊是再也不可能在工作时被陶旎枕在背后了,但那只抱枕,陶旎会在工作时抱着,在午睡时枕着。<1
玩具修复师在拆卸巨熊时,还从棉花里面找到一张金属卡片,非常小的一张卡,是这个品牌的特点之一,上面有浮雕日期,是这只熊出厂的年月日,相当于身份证,品牌文化里解释,是为了给毛绒玩具赋予生命,让孩子们记得它是仁么时候来到你的生命里,以及,记得你是如何拥有它的,多年之后或许当你回忆起,还能记得送你玩具的人,记得谁曾陪在你身边。2玩具修复师拿给陶旎看,问是否保留,陶旎答,原封不动放回去就好。玩具修复师感慨说,这个品牌的金属卡这十几年来做过很多次改动,现在早已经不是这个样式了,留着也挺有纪念意义的。陶旎把那金属卡片放大再放大,看清上面的日期。与其说是像品牌所言,回忆起的是送她玩具的人,倒不如说,她第一时间想起的是当时的场景一-那个初春还寒的日子,在家楼下,有人威逼利诱她下楼,他们互换礼物,他把这只熊塞进她怀里。那天他们还闹了点别扭,不欢而散。
她上楼时还被熊腿绊了一跤,气得她回到家,当即就给了熊一个锁喉,然后又松开傻笑。
她记得那时的风,抚过手臂皮肤的温度,记得熊被她抱起的重量,记得落在她头顶,揉她头发的那只手。
至于那个人,她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去想。
等到觉得自己有勇气去回忆的时候,竞发现,他变得模糊了。五年。
其实也就只有五年而已。
与她和吴嘉淼从小一起长大的近二十年时光相比,五年算得了什么?陶旎就是这样想的,可她也不得不承认时间之力磅礴蛮横。在吴嘉淼离开的第一年,陶旎时常去找步行街那个摆摊的“神棍"老大爷聊天。
说起来也奇怪,或许世间所有缘分都是这样,自有一套玄奇的运行规则,是完全不听人言,不顺人意的。陶旎记得那一天,那个晚上,吴嘉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