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打扫好几层楼的房间,有些客人走之后,桌面上会留下写过字的纸,背面一般都还是空白的。我觉得扔了也很可惜,就拿来做学习时用的草稿纸了......”
“哪个包间?”祝金栀的声音很哑,但她自己都能听出其中的急切,“你记得是在哪个包间捡到的吗?”
余也想了想:“好像是……是蓝礁湖包间。”
“蓝礁湖包间很特殊,只能给最尊贵的客人用。经理还特别交代过我,说就算是家族旁支的人来了也不能用的。”余也说,“最近一周倒是一直有人占用着,我听说,是有位本家的长辈来了,还带了很多家族子弟过来度假。”
看着祝金栀低下头去,余也小心翼翼道:“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在意这张纸……这纸上写的东西很重要吗?”
祝金栀没有立刻回答。她垂着眼,唇角抿紧。
“嗯,”她最终说,“很重要。”
“你是想找到那个写草稿纸的人吗?”余也问道。
祝金栀抬眼看她,轻轻点头:“……如果可以的话。”
写下这张草稿的人无疑是一位学术能力顶尖的物理学家,随便发散出来的一点内容便能击穿旁人困惑已久的难题,研究事物的思路和逻辑堪称奇谲,极具启发性。
如果能够和这个人合作,或者仅仅只是跟这个人进行数小时的深入讨论,也许就能找到重启项目的希望。
祝金栀叹气,苦笑道:“不过,听你刚刚说的话,我想我应该很难找到这个人了。”
就算找到,也搭不上话吧?
对方是能自由出入蓝礁湖包间的贵客,不是这个富豪家族的本家子弟,就是与本家子弟极亲近的朋友。
以祝金栀现在的假身份,怎么想都很难接触到这样的人。
祝金栀只能安慰自己,至少她因为这张草稿纸而有了些思路,回国后自己还能琢磨一下。
但如果,如果那个人还在这座岛上的话……
祝金栀正设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声音是从窗外来的。祝金栀和余也互相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怔愣,一同来到窗边,往外看。
落日已经沉到了海平面的边缘,流云烧成深深浅浅的橘红与玫瑰紫,整片天空像一幅被点燃的油画。
浓烈到灼伤人眼的暮色中,一架直升飞机正从海面尽头飞来。
祝金栀见过的直升飞机不算少,做学术交流时也会搭乘,但此刻正降落在停机坪上的这一架,和她看到过的任何直升飞机都不一样。
机身是一种极深沉的灰黑色,哑光质感,暗调贵金属在晚霞下隐隐泛着一层幽冷的微光。没有刻意的涂装和任何标志,整架飞机外形线条极简,利落得像一笔勾勒而成。
螺旋桨搅动的气流让停机坪周围的草丛剧烈伏倒,棕榈树的叶片被掀起,发出躁动不安的沙沙声响。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了桌面上那些散落的纸张。
祝金栀的刘海也被吹开,她还在怔怔地看,余也却一下子离开了窗边,开始收拾工具,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我得走了!”
“有新客人上岛了,我们都得去主楼集合待命。”她把应急灯也塞进了床底,直起身,看着祝金栀,眼神里有了一丝恳求,“你就呆在房间里,千万别出声,也不要出门,万一遇到这里的人就麻烦了。”
祝金栀点点头:“我明白。你去吧。”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重新陷入应急灯熄灭后的昏暗。
祝金栀听见余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而与此同时,一阵陌生的动静从走廊尽头传来。
那是高跟鞋发出的声音。紧促有力,从容不迫,鞋跟敲在地面上,笃、笃、笃。声音在临近走廊转角的地方停住,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叫喊传来:
“索菲亚!”
祝金栀心神一凝。
余也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小了很多,透着一股做贼心虚:“……经理。”
“你跑什么?”经理的声音不怒自威,“前面在集合,你不知道?”
“我、我知道,我正要去.....”
祝金栀几乎能想象出走廊上的画面——余也僵在原地,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而那个她没有见过的经理,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这两天查库房记录,你领的纱布和药膏比别人多。”经理说话的音调高昂,咄咄逼人,“工具间的钥匙只有你有备份。”
“你告诉我,那些东西用到哪里去了?”
余也的声音更小了:“我……我自己用了一些。”
“你?”经理上下扫视着她,眯了眯眼,“你身上哪里受伤了,需要用到纱布和消炎膏?”
余也没有说话。
“让开。带我去你的房间,我要例行检查一下。”
“经理——”
经理满脸不耐烦:“我说了让开!”
余也的嘴唇无力地开开合合,没办法阻止她,只能眼圈发红地跟在经理身后。高跟鞋的声音落下一路清脆,在紧闭的房门前停了。
钥匙插进了锁孔,门把手骤然下压。
经理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