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药,有了它,咱们就能吃饱了。”
这不光是山药,还是脚板薯,也叫紫山药,比其他的野生山药好挖不说,还更粉糯香甜,营养更丰富。
叶云遥一刻不耽搁,拿柴刀扒开藤蔓,找起根来。
一听能吃饱,槿儿拍着小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阿姐好厉害。”
叶山却好奇问:“阿姐,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这个能吃的?”
叶云遥拿柴刀的手一顿,随即笑着说:“这玩意不好挖,以前咱们也没穷到这个地步,就不想费那个力气。”
叶山想到家里前段时间一连串的变故,点点头,没再多问,拎着斧头,清理起周边的藤蔓和杂草来。
很快,叶云遥找到了根,几柴刀下去砍断藤蔓,拿柴刀挖起来。
野生山药长得颇深,好在前两天刚下过雨,这里的土也还算松软,挖起来不会太费劲。
爬了那么久的山,又掰笋子,又摘野菜的,叶云遥早就有点累了。
可看着那一点点露出来泛着紫色的丑疙瘩,她浑身充满了干劲儿,顺着脚板薯的边缘一刀接一刀地小心挖着,额头的汗珠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擦。
姐弟俩都拿着凶器,也不好一起干活,免得误伤彼此,叶山便在几步外,挖起另外一颗来。
姐弟俩吭哧吭哧挖得起劲儿,槿儿靠着竹篓蹲在地上,捧着脏兮兮的小脸看得来劲儿。
也不知挖了多久,两人终于挖完了,看着各自面前那一大堆脚板薯,满头大汗的姐弟两人都笑了。
槿儿拿来两个装水的竹筒,给哥哥姐姐一人一个,两人接过,咕嘟咕嘟喝了几口。
稍微坐了一会儿,姐弟俩把那两堆脚板薯上的泥土清理掉,捡了一些带叶子的藤蔓,垫在竹筐里,把脚板薯都放了进去。
又把挖出来的土都填回去,将特意留下来的一块脚板薯根盖住,等着它来年再发。
忙完这些,姐弟二人背上竹篓,各自拎上柴刀和斧头,牵着槿儿,满心欢喜往回走。
槿儿个头矮,视线低,眼睛尖,一下看到路边草丛里的一堆野鸡蛋,小姑娘高兴地直蹦跶:“阿姐,哥哥,有鸡蛋!”
叶云遥上去一数,足足有十一个,当即也乐开了花:“晚上回去,咱们做一个荠菜蛋花汤。”
叶山已经记不清自己上回吃鸡蛋是什么时候了,闻言咽了咽口水,连忙把竹篓放在地上:“阿姐,咱俩一人背一半。”
叶云遥见小家伙还懂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笑着说好。
两人一人拿了五个,一人拿了六个,小心藏在篓子里的野菜中间,再把脚板薯摆回去,晃了晃篓子,发现鸡蛋不晃动,这才放心。
槿儿歪着小脑袋,“阿姐,咱们不给鸡娘亲留一个吗?”
叶云遥用麻绳把两个背篓上头都捆了一下,免得下山的时候低头弯腰,东西不小心掉出来。
她边捆绳子边答:“不留了,咱们动了鸡娘亲的窝,拿了它的蛋,它就会觉得这个地方危险,即便留下一两个,它不会再要这个窝了,它又带不走,那留下的蛋就白白浪费了,与其臭掉,还不如咱们拿回去吃了。”
槿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小脑袋:“好。”
叶云遥牵起小姑娘的手:“走喽,回家喽。”
槿儿也欢快地跟着喊:“回家喽。”
叶山望着叶云遥的背影,半晌没动,直到叶云遥回头喊他:“小山,快跟上啊。”
“哎,来了。”叶山这才回神,背上竹篓,追了上去。
下山不用找东西,只一心走路,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很快来到村民上山的那条小路上,叶山攥着斧头,神色紧绷:“阿姐,咱们是顺着小路下去,还是再绕一下?”
叶云遥知道叶山是在说先前路上那人,方才在山上,她刻意把那人忘掉,不去想他。
此刻走回这条路上,却不得不面对。
她背着竹篓,牵着槿儿,站在原地沉默了。
如今天下时局动荡,虽说老皇帝尚在,可各地藩王早已心怀异心,蠢蠢欲动。
那些手握重兵的大都督们也个个野心勃勃,不肯安分守己,时不时便掀起一场兵变,战火纷争接连不断。
他们的父亲叶青松,就是被朝廷抓去,强征入伍,再没回来。
叶家村因傍着大山,地处偏僻,才暂且得以安稳度日,可谁都知道,外头早已是兵荒马乱。
先前路上趴着的那人,来路不明,善恶难辨。
她不愿一时心软,滥施好意,平白无故给自家招惹无端祸事。
就算他当真不是恶人,可她们三姐弟如今连填饱肚子都成问题,已是自顾不暇,又哪有多余精力和财力去救济旁人。
眼下最要紧的,只能先顾好自身安稳为好。
可若是走小路,那人倘若还躺在原处,自己再刻意视而不见,漠然离去,心底终究过意不去,难免良心难安。
要不,还是眼不见,心不烦吧。
如此这般一番纠结,叶云遥心一横:“绕过去,绕远一点。”免得再看到他。
叶山说好,于是姐弟三人又折回树林,磕磕绊绊绕了好远,才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