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很爱吃日式盐面包,但每次问他最喜欢吃她做的哪种面包,他永远都是回答葡挞。可葡挞既不是像香蕉一样的弧形,也不是绿色,里面的蛋拉心还有点软趴趴的,到底是哪里戳中了芋头的点呢?郁峦没有回答,两只手捧着,垂着眼帘,细嚼慢咽地吃面包。陶萄看了会儿他垂下的长睫毛,百思不得其解,还有点莫名走神:芋头长大了睫毛还和小时候一样长呢,但鼻梁可高多了。他的睫毛是直的,鼻梁也很直,线条从眉心一直滑下来,像一座干净的山脊。小时她就觉得郁峦是长得很好看的小孩儿,长大了好像更好看了。她不自觉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干嘛,她略有点不好意思,正要转过头去。
郁峦咽下了嘴里那口可颂,抬起眼来,轻轻地开口了:“小的时候,姐姐第一次给我做的是葡挞。”陶萄的身子微微顿了一下,回转过来,就对上了他清透得像深潭里落了一颗星的眼眸,她不由怔了怔。
“姐姐第一次给我做的是葡挞。"他又重复了一遍。作为自闭症患者,郁峦时常会无意识的模仿别人说话,也会无意识地重复说一句话,他大多数的重复仿说都是无意义的,但这次陶萄却听懂了他重复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一你第一次给我做的是葡挞,
从此,我就最爱吃葡挞了。
大
饶莉莉看到郁峦下楼来,立马就迎上去拿过游戏掌机一看,看到排行榜上明晃晃地83万分!她立刻就尖叫了起来:“郁峦你牛啊牛啊牛啊!”郁峦对上总是会突然变得很热闹的莉莉,已经很有经验,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耳朵,并且严正申明:“我不是牛。”
他是芋头,姐姐是葡萄,后来姐姐变成了雨燕,他也想变成雨燕,可是还没变成功,但他也不是牛。
“你就是牛啊牛啊!真的牛死了!”
“我不是牛,我也没死。”
“谢谢你啊郁峦!哈哈!黄伟杰完蛋啦!这个分我不相信他能超过!太生了!83万分,我觉得我能霸榜一辈子了!”“不客气莉莉,但我不是牛。”
陶萄和张家明站在旁边听得都扶住了额头。做面包总是急不来的,今天做个可颂就有点晚了,陶萄只能把榴莲肉单独冻在她家楼上的家用冰箱里,回头再做榴莲披萨。不过吃到黄油海盐可颂,饶莉莉已经很满足了,她激动极了,四人拎着两盒黄油海盐可颂,外加一箱红富士苹果、一箱高钙牛奶坐敞篷三轮突突车去她夕婆家时,她就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黄伟杰炫耀她的游戏排名了。听到黄伟杰在电话那头崩溃地惨叫,她才满意地挂掉了电话。饶莉莉的外婆家离镇上其实不远,坐上三轮车很快就到村里了,这个在樟溪镇的小村庄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花窗村,或许是因为这个村子里的建筑都是红屋顶、花砖贴的各种花窗。
花窗村几乎都是坡地,小村庄因地势东一间屋西一间房,石板阶梯弯弯绕绕地盘旋向上,家家间隔都有些远,还种了很多的果树。但种地种果子得看天吃饭,很可能一场台风刮过来就倒了大霉,村子里实在太穷,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现在这个好像还没走入千禧年的村子,大多都是留守的小孩儿和老人。
饶莉莉外婆家在半山腰,家里就住了她一个人,小溪从门前流经蜿蜒而下,橘子林在土墙红瓦的屋后,被两盏老灯泡照着,果实累累。陶萄一行四人到的时候天都黑了,山坡上也没什么路灯,这时节也还没有萤火虫,看着黑漆漆的还有点恐怖,幸好张家明细心带了一只手电,打着小小的灯柱在前面开路。
石阶陡窄,四个人手拉手,一人拉一个,这次郁峦走在陶萄前头,往后别着一只胳膊拉着她,还煞有介事地唠唠叨叨:“姐姐你怕吗?不怕的,这里没有鬼,鬼片里才有鬼,现实里没有鬼。科学课老师告诉我,鬼都是大脑产生的空想性错视,是视觉被光线与阴影欺骗,大脑颞叶掌管感知和情绪,有些人会有轻微异常放电…”陶萄一开始还真觉得有点害怕……毕竞她看过山村老尸啊!但被郁峦这么唠叨个不停又觉得不怕了,他说话太逗了,一板一限的,跟念报纸似的,真有鬼都能听睡着。
四个人走到一半儿,就和另一束手电的光迎面相碰,原来是莉莉的外婆提前走下来等他们了。
莉莉的外婆也是小个子,微微有点驼背,穿着农村老人常穿戴的那种暖帽子、猪肝红的碎花棉袄,还穿着棉布鞋,虽然天已经转暖了,但老人家还是挺怕冷,她笑眯眯地说:“都来了?快进来,饭都煮好了。”莉莉的外婆家还是那种烧蜂窝煤的老式灶炉呢,莉莉外婆烧了清香的竹筒饭,红烧稻花鱼,榄菜肉末炒笋片、河虾二月韭、上汤西洋菜……每一道都是自家种的应季农家菜,鲜甜脆嫩全占了,没有一个不好吃,连郁峦都埋头苦吃,吃完一碗,还乖乖地递了一个空碗给莉莉外婆:“阿嘛你好,我还要。“顿了顿,又加一句,“谢谢你阿妹。”
逗得莉莉外婆喜欢得不行,一边给他盛饭一边夸:“哎呀,好乖好白净好靓仔啊你。”
四个人吃得扶墙出,正好背上背篓,扛上莉莉外婆用竹竿做的土钓竿去摘橘子、去溪边钓虾。暮春夜晚,乡下橘林溪边,手电的光软软淡淡,随着四人的步子摇晃漂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