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奶奶的椅子掰直椅背,坐下去的瞬间便昏昏沉沉垂下了头。
核桃:“?”
他先觉得这人太不是东西了,居然连老人家的椅子都抢。接着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句话他明明只是心里想想,没有说出口,为什么这人能听得见???
不过这句心声弥笑白完全没听见。
垂下头的时候,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认真回想自己是不是忘了交代什么东西。
直到陷入昏睡的前一刻,弥笑白福至心灵想起来……忘记交代核桃不要提他分魂的事了。
完蛋。
某个画皮小人的好感度,真要被他刷出全新震撼下限了。大
虞青睁开眼,最先看见的是小面馆高高的柜台。面前还摊着老太太的记账簿,厚厚的一沓,密密麻麻记着岛城无数人的名字。秉着非礼勿视的态度,他挪开目光,起身走出柜台。这才发现核桃正在苦哈哈地打扫店面,桌椅几乎毁损殆尽,他们在收拾勉强能用的东西。
墙边一角摆着一个被绳鞭五花大绑的布娃娃。旁边是一排松了绑,但还在游离的三个K他们。
跟它呈对角线的另一角,核桃用散落的沙发垫铺了块地方,孟婆老太太就靠墙坐在垫子上,闭目养神。
虞青:“?”
他冲老太太一抬下巴,问核桃:“怎么让你奶奶坐在这种地方?”核桃拎着扫帚,一脸复杂地看着他,心说好问题。好在不用核桃开口,虞青自己回头一看就明白了一一全店唯一完好的椅子,刚刚被他自己占着。
哪个混蛋干的,一目了然。
幸好核桃性格不错,一向记好不记坏,他知道霸占椅子的人帮他找回了奶奶,还把那个想要强占奶奶身体的人分了出去。这可以算救命的人情了,他当然不会再去计较那些小事。虞青捏了捏鼻梁,无声地骂了一句什么,而后侧开身,礼貌地让出了位置。核桃把奶奶扶到椅子旁坐下,老太太终于睁开眼。她看向虞青,扶正眼镜打量着他,目光疲惫而温和,不带任何让人不适的狐疑和探究。
“谢谢啊,又麻烦你一回。"老太太说。
虞青心想,应该是弥笑白突然占据主控权后,帮老太太制住了另外半片灵魂。这句谢谢,多半是冲弥笑白说的。
他本该对老太太解释一下自己的情况,但见老太太似乎还有事未完,便没急着开口。只是点了一下头,先帮某人领了这声谢。核桃指着虞青说:“奶奶,他刚刚叫我记得提醒你一-”“哎,对,你自己醒着,为什么要我提醒?“核桃茫然看向虞青,并不理解,但挠了挠头还是照做道,“反正他让我提醒你,记得把娃娃的眼睛钉上。孟婆听完,目光在店内找了一圈,看到了那个孤零零的娃娃。她神色复杂地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对核桃说:“帮奶奶找两个纽扣,店里也不一定有。”
提到纽扣,虞青想起之前任务送过奖励道具,就是两颗纽扣和针线。他在口袋里摸了摸,把那两枚黑色纽扣和针线都递了过去。老太太”
她又轻轻叹了口气,说:“看来还是不能心软,核桃,帮奶奶把娃娃拿过来吧。”
虞青看着布娃娃被递到老太太手里,问道:“这是你心软的产物?”但产出来的东西,看上去可一点也不心软。老太太捏着针线,想了想说:“算是吧,至少最初是。”大
最初的最初,孟婆从来没有在自己所做的事情上犹豫过。毕竟生者已逝。
所有的缘分牵系、爱恨情仇,都应该在合眼的那一刻烟消云散。当他们抵达岛城,一切都应该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亡人在那个世界无处可去、无家可归,而岛城将他们全都接来了。所以她始终觉得,岛城的夜色其实很温柔。岛城的雨也是。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会接住每一个新来岛城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出现在他们途经的街边。
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就足以让他们忘记来时路,忘却所有悲欢离合、不甘不舍。
他们总会在吃完那碗面后,无牵无挂地走出店铺,转身没入雨幕里。然后他们会拥有新的生活、新的牵绊、新的故事。他们不会再记起,初来岛城的那个黎明或深夜。但孟婆记得。
偌大的岛城,无数人。几乎每一个人的来时路她都记得。她见过那种……一家老小一起踏进岛城,或茫然或悲痛,互相搂着牵着,仿佛茫茫天地间的唯一倚仗。
然而一碗面下去,再出店时,他们就已经不记得彼此了,不记得曾经有过多深的缘分,多浓的不舍,只当彼此是岛城擦肩而过的路人。“时间久了,任谁都有些迷茫吧“孟婆说。起初,孟婆自己也会喝自己熬下的汤。
再后来的某一天,她忽然想:如果连我都不记得那些事了,那么,那些爱恨还有什么存在过的证明呢?
那些痕迹一定要被清除得一干二净吗?
当真一点都不能留吗?
“应当就是我冒出那些念头的日子里…“孟婆回想道,“有一天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住处,而这一天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就是从那时候起,她的灵魂有了分歧。
属于她的这一半,依然在兢兢业业地吊着高汤,让那些来到岛城的人忘记过去,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