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酒醒时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入,流金碎影攀衍至床栏,林书棠在跳跃的光影中徐徐睁开眼,有些许空茫的眼神落至青纱帐顶。泅湿的泪睫轻颤,浑圆的泪珠便自眼角滚落。她做了好长的一场梦。
额角因为宿醉还有些微的疼,她站起身来,脑袋晕乎乎的,好在扶住了床栏,才不至于摔倒过去。
视线恢复清明时,便瞧见一人站在门前,清灵略显稚嫩的语调,“娘亲?"接着走进,手上还捧着一碗醒酒茶。
“娘亲喝了吧,昨夜爹爹服侍了你好久,娘亲喝醉了酒就抱着爹爹不撒手,爹爹方才才离开,好像是玉京来的信。”
沈厌一股脑地将沈筠的踪迹告知了林书棠。尽管她并没有询问。
林书棠接过,温热的碗壁触感叫她有些许回了神,是,昨夜是王婶家的喜事,她贪杯多喝了一些。
然后,后面好像是沈筠接她回去的,接着……发生了什么?
林书棠仔细去回忆,发觉越是想要记起,额角就疼得愈厉害。好多模糊的片段在脑海里闪现,只有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重复响起。隐约有提到玉京?
林书棠思量着饮下,眼神在面前的小萝卜头身上转。沈厌何时被娘亲这样盯过,当即耳尖红了红,就又挺直了胸膛,故意沉了沉眉,好让自己看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是完全可以值得托付和信赖。
娘亲果不其然蹲下了身,凑他得更近,“沈筠倒是将你甩给我的越发顺手了,玉京既然可以来信,就叫他送来官府印章的和离书。”她将空碗搁置在桌上,“你也待了那么久了,该回去准备课业了。”“娘亲,你要赶我和爹爹走?"沈厌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连忙抱住林书棠的小腿,“可是娘亲昨夜不是才说要跟爹爹和我一起回玉京吗?”“我有说过?“林书棠低眼看他,满眼狐疑。沈厌重重点了点头。
于是林书棠又好脾气道,“阿厌啊,酒鬼的话是不能信的。”“可是大人也说,酒后吐真言!"沈厌难得呛了她一番。林书棠怔了怔,眨了眨眼又妥协地叹了一口气,“就算我说了要和你们一起回玉京,那也是为了拿和离书。最终的结果不会变,又何苦来哉折腾两地呢?她摸了摸沈厌的脸,有些语重心长道,“阿厌,娘亲不是一个称职的娘亲,没有我,你依然是国公府千娇万宠长大的小公子,有很多人爱你。没有我,你爹也是高高在上一呼百应的世子爷,卫将军。”“可我只有我自己了。”
她微微敛了敛眼,“我,不能回去。”
不知道沈厌有没有听懂她这一番话,只是话落时,林书棠最先感受到的是眼侧一道阴影覆盖。
她似有所感一般轻抬眼,那股熟悉又很遥远,后来只在梦中出现的冷松木香便顺着微风送了进来。
接着,那道阴影越来越甚,将她整个笼罩。记忆里极具压迫力让人心里发紧的感觉又再度袭来。沈厌极有眼力见儿的从林书棠身前离开,林书棠呆滞在原地,不知道是没有力气面对,还是不想面对。
沈筠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拉扯了起来,“地上凉。”他没有质问,只是简单的一句关心,眼神从空了的瓷碗上扫过,“头还痛吗?”
林书棠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他的温柔攻势,只是胸口有些许发胀,酸酸的。她摇了摇头,别开他探过来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方才的话你都……”“阿棠。”
他突然喊她,眼神沉而黑,内里一闪而过几分倦怠,耷拉下眼睫,“方才我在镇子上,遇见了叶老板,他道店里又来了几批料子,问你何时有空可以去查验。”
“现在就去吧。“林书棠沉默了一会儿道,知晓和沈筠眼下是说不通了。她额角的确有些痛得厉害,也实在没有多余的功夫与他较量。去镇子上坐得是沈筠的马车,即便林书棠并不想与他多有瓜葛,可他在枫树村的日子,林书棠的出行总是被服侍的明明白白。林书棠也不想在这些小事上与他多有计较。车行驶到了叶安的店前,林书棠下车随着叶安进了店面,继而又转到了后面的库房。
沈筠自始至终离得只有几步距离,不会太近惹眼,也不会离得太远看不清人。
面对他这样有分寸的安全距离,林书棠也不好多说什么。待木材看得差不多了以后,叶安便叫人将木材捆上,要亲自送至林书棠的院子。
在一旁一直没有发话的沈筠这个时候总算是出了声,“多谢叶老板,在下就住在林娘子隔壁,我今日刚好得闲,这些木材就不劳烦叶老板的人了。”说罢,守在外面的人已经利索进了店,接过店里人手中的木料抬上了马车。叶安张了张嘴,想要阻拦,那些人却已经合力抬出了老远。他只得将眼神又放在沈筠和林书棠身上来回梭巡,“你们…这因突然的情况叫他有些怔愣,分明千言万语涌在喉头,却一时不知道如何串联成句。
沈筠却似明白他心中所想,“在下心悦林娘子已久,叶老板可愿成人之美?”
一番话石破天惊,林书棠也没有想到沈筠竞然就这样大喇喇地讲了出来,一时面对叶安的震惊也是羞红了脸。
“沈筠。"她咬牙警告道。
沈筠迎着她的眸光转过了头来,云淡风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