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两人都是十环,尚未分出胜负。射倒箭靶赢昙也会,只不过方才没这么玩而已。这次拉弓时,他带了十分的狠劲,箭矢破空时发出鸣音。
箭头正中红心,势头未尽,箭头直至将靶子穿透,与箭靶一同落地,比之陆瓒那一箭更显凶狠。
这一箭用了十成力气,收势时,弓弦回弹,将嬴昙拇指划开一道血口。“表哥!”
薛缨被那抹血色吓了一跳,顾不上成绩如何,提裙跑上前去,掰着赢昙的手去看那道口子,催着宫人快去拿药。
“皮外伤。"赢昙笑嘻嘻将手收回袖中。
薛缨瞪眼:“大好的日子,见了血多忌讳啊!”陆瓒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殿下好善力。“陆瓒平静地道,“听闻西苑马场新进了几匹大宛良驹,不如再赛一场马术?”
一个文臣,要和赢昙赛马?
薛缨眼见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额角突突发胀,拧眉不解地看向陆瓒,却见他面色平静,仿佛并无逞凶斗狠的意思,可那明晃晃的挑衅又是做什么?嬴昙被方才的比箭所刺激,胜负欲升腾,立刻吩咐人去马场准备。方才比箭薛缨躲不掉,这马场她是绝不去了,怕被这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呛死,只盼着他们别闹大了,晚宴上不好看。西苑马场,草色新新。
如嬴昙所料,陆瓒会骑马,且算得上娴熟,但一圈下来便看出,不过是文人勉力为之的水准,比起真正的武人还差了一截。呵,箭术侥幸与他平手,便不知天高地厚了,以为马术也能同他相提并论吗?
嬴昙与陆瓒相差一个马头的距离,有意试他极限,现下心中有数,在一处急弯处俯身夹马,准备将人甩开。
突然,陆瓒的马身不知怎的挤了过来。
两马贴近,后面的马受惊,立身嘶鸣。
马背上的陆瓒被惯性裹挟着滚落马下,重重摔了出去!嬴昙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心下大惊,当即用力勒缰急停。陆瓒站起身,抬手擦拭嘴角。
这一下没摔伤筋骨,但唇边被蹭伤,渗出血丝,在玉白般的面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的眼睛清清冷冷,如同寒潭深水,精准地攫住赢昙的视线,眼神里没有狼狈,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平静,和一丝转瞬即逝的讥诮。嬴昙僵坐在马背上,眼睛一眨不眨。
陆瓒那厮…是故意的。
坠落的角度、力道,乃至此刻恰到好处的伤痕,都在陆瓒的算计之中。一个文臣,用自伤的方式布下一局,而嬴昙轻易便跳入了陷阱,还以为要赢了,沾沾自喜……
回到彰德宫,薛缨见到陆瓒满身尘土和嘴角伤痕,果然吓得不轻,望向嬴昙时,不由含了几分责怪。
“表哥未免太较真了些!"薛缨粉面含怒,没能忍住情绪。表哥真是的,和陆瓒一个文官在马背上较什么劲,晚宴被圣上和太后娘娘问起来,白白落个不是!
嬴昙能说什么?说陆瓒是故意摔的?谁会信?反而更显得他输不起,蓄意诋毁!
嬴昙计不如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陆瓒被薛缨拽着进偏殿歇息,当真被那白面狐狸气死了!
偏殿内寂静无人,浮动着淡淡药香。
薛缨拈着浸了药膏的柔软绢帕,凑近陆瓒唇边伤口,动作有些迟疑。那伤看着很疼。
陆瓒是她带来的给表哥庆生的,被她表哥弄伤了,她心里到底过意不去。“嘶一一"陆瓒果然轻轻抽气,清隽的眉头蹙起。薛缨忙停下动作:“很疼?”
陆瓒看着她,自作坚强似的摇了摇头。
薛缨更自责了,更加小心地沾上去,冰凉的药膏触及伤口,陆瓒又嘶了一声,偏头避开。
“帕子太粗糙。"陆瓒道。
“是吗?"薛缨惊讶地端详手中的帕子,这可是薄绢所制,若它都粗糙,还有什么可用?
陆瓒伸指从药盒中蘸取了一点药膏,抹在了薛缨的唇上。“哎?"薛缨愕然抿唇,尝到一点清苦。
陆瓒凝视着她唇瓣那点莹润药膏,眸色转深,低声道:“夫人用唇帮我抵开,唇舌柔软,总好过布料粗硬。”
薛缨以为自己听错了,颊上飞红,瞪他:“胡说什么呢。”但终究有些心软,没有再用帕子去涂,而是试着换用自己的手指。“罢了,原是我自找的。"陆瓒往后避开,幽幽瞧着她,语气低落,“信安王是夫人的至亲表哥,他让我受伤,夫人自然向着他。连同夫人一起欺负我,也是应当。”
“谁和他一起欺负你了!”
薛缨又气又急,见陆瓒唇上伤口因说话的动作又渗出血珠,再看他那副隐忍又可怜的模样,明知他多半有作态成分,可那伤却是实打实的。薛缨踌躇片刻,心一横,飞快地凑上去,将自己唇上沾着的以及他唇上未抹匀的药膏,轻轻抿开。
柔软温润的唇瓣相触,沾着药味的清苦,和他身上清冽气息。薛缨刚要退开,后脑被一只手掌稳稳托住。陆瓒加深了这个吻,以温柔的力道轻轻辗转,舔去她唇上残余的药膏,也吞没了她的惊讶与轻呼。
薛缨怔怔地盯着极近距离中的漆眸,望进他深邃的眼底。那里面的寒冰早已化开,漾着她从未见过的暖意与促狭。居然…并不令人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