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凉州战局崩坏,正是因为雁泣关失守,导致门户洞开,形势急转直下。
如今若再有一支强军突现,唯一可能的目標,只能是幽州这两大关口。
“若是葫芦口与倒马关皆陷”顾剑棠眉头紧锁,话未尽言。
其余人心中已然明了。
凉州能稳住阵脚,全赖徐驍以三千老兵性命为祭,用狠辣手段强行扭转局势。
可若幽州再失,纵使徐驍手段通天,也无力回天。
顾惜朝猛然抬头,望向顾天白。
凉州遥远,即便沦陷,一时尚难波及他们。
但幽州不同。
它毗邻河州与辽州,一旦蒙元由此突破,首当其衝者,不是离阳,正是他们自己。
此中利害,不止一人看清。
眾人目光纷纷匯聚到顾天白身上,神色凝重。
顾天白却忽然轻笑一声。
“幽州目前无需忧心。”
见眾人面露不解,顾天白缓缓道出缘由。
“徐驍並非庸人。即便他对铁木真不设防,但洪敬岩既已现身,他对北莽岂会毫无戒备?”
“如此紧要之地,凡通晓兵略者皆知其分量,何况是他徐驍。”
“雁泣关失守,是因敌军突袭迅猛,北凉来不及应对。如今关口已陷,若还能用同一计谋再得一城,那徐驍也不配称雄边疆了。
他低头凝视地图,手指轻点:
“凉州战局中,白羽轻骑、凉州左骑、大雪龙骑均已露面。可幽州三万铁骑,自始至终未动分毫,右骑营兵力亦有出入。”
“更关键的是,那一万铁浮屠,至今未现踪影。”
顾天白嘴角微扬:“我猜,铁浮屠早已悄然开赴幽州。”
“而这支精锐本属陈芝豹亲率。徐驍调走兵马,却將主帅留在凉州,既加固了幽州防线,又不动声色削弱了陈芝豹的权柄。这位北凉王,算得真是滴水不漏。”
眾人听罢,纷纷頷首。
顾天白又低声一笑:
“还有一点尤为关键——铁木真沉寂十年,纵然復出,又怎会倾尽全力扑向北凉?”
“难道他会转而攻向两辽?”顾剑棠眉头紧锁,语气低沉。
顾天白轻轻摇头,隨即抬头,目光穿透沙盘,越过凉州、两辽,直指北方苍茫大地。
眾人顺著他的视线望去,心头猛然一震。
“北莽!”
三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这怎么可能?北莽不是正与蒙元联手吗?”
有人脱口而出,满是难以置信。
“联手?荒唐。”顾天白冷哼一声。
“北莽女帝,恐怕已察觉我以缓图之策,逐步侵蚀其疆土。”
“再加上,我以姑塞州换橘子洲之议,无疑刺痛了她。於是孤注一掷,放蒙元入境,竟將姑塞州拱手相送。”
“她想借蒙元之手对付我们,自己坐收渔利。”
“可惜啊,这位女帝这次怕是要落空了。身为异族,竟去信任另一支异族,尤其是蒙元这般反覆无常之辈。”
顾天白语调轻鬆,四周之人却如遭雷击。
几双眼睛呆滯无神。
理智上,他们愿信顾天白所言。 可內心深处,却仍难接受。
毕竟——那是北莽。
一个拥兵百万、数十年压制离阳、令天下胆寒的庞然大物。
当然,北莽也曾败过。
徐驍打过,顾天白打过,昔日的顾剑棠也曾在边境血战廝杀。
他们逐渐意识到,顾天白所言的“蒙元出手”,並非寻常意义上的军事进攻,而是意图一举吞没北莽的惊天布局。
这一消息如惊雷炸响,哪怕只是听闻只言片语,也足以令人心神震盪。
“这是真的?吞併北莽?蒙元竟敢有此野心?”叶灵儿声音微颤,几乎难以成句。
顾剑棠眉头紧锁,低声自语:“不合常理。蒙元固然强盛,可北莽岂是任人宰割之辈?”
“更何况,忽必烈亲率二十万铁骑压境,绝非虚张声势。如此规模,若真要双线开战——一边南下攻北凉,一边北上逼北莽,兵力从何而来?铁木真当真有这般胆识与实力?”
他语气中满是怀疑。
“依我之见,集中兵力南下,先破北凉,再图离阳,才是正途。”顾惜朝点头附和。
顾天白静立不动,目光沉稳。在他眼中,顾惜朝与顾剑棠虽精通战阵之法,谋略过人,却尚未触及天下大势的核心。
“这並不奇怪。”他淡然开口,“若我是铁木真,也会如此决断。”
眾人目光齐刷,皆聚於他。
顾天白轻笑,抬手指向墙上悬掛的地图。
“按惜朝所想,元军南下,先取北凉,再灭离阳,届时局势將如何演变?”
眾人一时沉默。
顾剑棠思索片刻,答道:“自然是蒙元国力大增,掌控中原,成就霸业。”
顾天白摇头轻嘆:“你们忘了,此次蒙元是从何处杀入中原。”
“嗯?”
几人猛然醒悟,视线迅速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