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熊擅谋略,青鸟具武骨,本该是辅佐你的左膀右臂,谁料二人皆遭变故。
“但这都不再紧要。我要说的,是剩下的两人。其中一个,甚至远在离阳之外。”
“他们才是你娘亲手为你埋下的最锋利的刀。”
话音未落,徐驍颤抖著从怀中取出一只褪色锦囊,紧紧塞进徐风年掌心。
望著父亲枯槁的模样,徐风年心头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此时徐驍面色如灰,气息微弱,却仍咬牙支撑,不肯倒下。
额头青筋暴起,像蛛网般爬满太阳穴。
“风风年”
“我在!我在这儿!”
“天下大势动盪不安,谁也看不清明日风云。”
“你要记著,北凉若能守,则守;若不能,莫要强留。”
“一切以保全性命为先,切不可执著。”
说完,他艰难地转头望向门外,目光深远。
“陈芝豹虽性情孤傲,但为人有义,对你母亲更是敬重如生母。只要你不动其根本,他不会反。日后如何,你心中自有分寸。”
“李淳罡和邓太阿,这二人绝不会害你,尤其邓太阿。”
“但李老矣,邓亦难久留身边。你必须儘早寻得自己的倚仗。”
每说一句,呼吸便沉重一分。
旁人皆知,这是油尽灯枯之兆。
徐风年伸手想扶他躺下休息。
徐驍却猛然挥开,反手死死扣住儿子手臂。
“接回脂虎若將来陷入绝境,无处可去”
“上武当。”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徐风年哭喊著点头。
“呃呃”
忽然间,徐驍全身剧烈抽搐,声音像是卡在喉咙深处,吐不出来。
原本苍白的脸迅速泛起青紫,眼瞳开始涣散。
“爹!爹啊!”
徐风年跪倒在地,抱著父亲的身体,放声痛哭。
徐驍的身体忽然一震,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吼声:“龙,顾!!”
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爬出来的,带著血与火的重量。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指向南方,指尖微微颤抖。
“爹,我懂了。”徐风年紧握他的手,“顾天白那边我会盯住,离阳不会轻易动,北凉的门,我守得住。”
“啊啊”
徐驍嘴唇还在动,似乎有千言万语要涌出。
可喉咙只发出断续的气音,像风穿过枯井。
紧接著,一声沉闷的响动自胸腔传来。
那只曾握过刀、牵过马、拍过儿子肩膀的手,缓缓从徐风年臂上滑落。
“爹——!”
“王爷——!”
徐成品的嘶喊与李义山的悲鸣同时炸开,撕破了城头的寂静。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风吹不动旗帜,人止住了呼吸。
那个踏著尸山血海走出乱世的男人,终究倒在了这片他守护了一生的土地上。
陈芝豹单膝触地,鎧甲与石砖相撞,发出沉重一响。
身后的將士一个接一个跪下,如秋林倒伏。
李淳罡刚入城门,肩扛徐偃兵的遗体,邓太阿立於侧后,两人脚步骤停。
他们听到了那两声哭嚎。
也明白了那哭声背后的终结。
徐驍死了。
“北凉的天塌了。”
李淳罡低语,眼望四野。
整座虎头城仿佛被灰雾笼罩,连风都透著哀音。
哪怕不通兵事之人,也能察觉到军中悄然升起的一股狠劲。 那是因悲愤而凝聚的战意。
但李淳罡清楚,这股气撑不了太久。
徐驍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座山,如今山崩,士卒心中的支柱也隨之断裂。
他不敢想接下来的日子。
若蒙元趁势压境,仅凭徐风年一人,如何稳住这残破河山?
忽必烈的铁骑从来不是易与之辈。
先前攻城已显疲態,却在最关键时收兵撤退。
李淳罡眉头紧锁,心中疑惑难解。
为何敌军突然止步?
莫非另有图谋?
他不知道,在虎头城以北数十里外,雁泣关前的荒原上,一场杀戮正在上演。
忽必烈的元军如黑云压境,刀锋所指,正是昔日並肩南下的北莽柔然骑。
洪敬岩尚未反应,已被蒙赤行、八思八、思汉飞三人围困於高丘之上。
他虽悍勇,却远不及徐偃兵那般通玄入神。
几招之间,蒙赤行一拳轰入其颅,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主帅陨落,群龙无首。
柔然骑如羔羊入屠场,尽数被绞杀於旷野。
鲜血浸透黄沙,残旗倒插泥中,无人收骨。
鲜血迅速浸透地面,短短片刻,泥土已被染成暗红。
虎头城依旧平静,无人知晓远方的纷爭正在上演。
城內的气氛沉重得几乎凝固。哀伤如浓雾般笼罩著每一个人的心头。
李义山立於阵前,目光沉稳;陈芝豹负手而立,神情冷峻。两人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