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清檐醒来时已临近十点,睡眼朦胧的走出房间,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眸中有种宿醉过后将醒未醒的迷蒙。
迎面看见收拾好正要出门的周清宜,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身后,如锦缎般光泽,瓷白的面容透着淡淡的忧色。
他下意识和她打了声招呼,“出门呐。”
“嗯。”她应一声,听起来心情一般。
“让司机送你去?”蒋清檐提议道。
“不用了。”周清宜歪头示意他看向窗外,楼下停了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车身锃亮,“他来接我了。”
顺着她视线看清楚黑色车漆的车牌号时,蒋清檐一下清醒了,他知道周清宜对她父亲很是抵触,这次见面她定是不开心,他想要说点什么,但又不知该说什么。
周崇礼发的微信她昨晚就看到了,但她装作睡着没有回,很纠结去不去见。
印象中周崇礼总是在示好,总给她打钱,想要和她拉近关系,她却无法接受。
当年若不是他突然出现,告知了她的身世,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还用强硬手段将她从母亲身边抢走,她不会夹杂在复杂的家庭环境中,难以喘息,更不会到现在连一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都没有。
微信的对话框打开许久,她终于下定决心,回复了一句,便将手机锁屏。
见周清宜出来,司机带着白手套,恭敬地帮她拉开车门,里面每处细节都是极致奢华,半藏在星空顶棚下后座的阴影中,是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
深色的西装裁剪合身、熨帖平整,眉眼沉稳深邃、神色从容,他靠在椅背上,偏头看过来,自带上位者的成熟与儒雅。
任谁都看不出,他这样的人,曾经做过什么疯狂的事。
周崇礼升起后排挡板,将他们的谈话隔绝在内,“清宜,要不收拾下东西和我回家住?”
“不去,我这样多余的人物,不配进周家大门。”周清宜阴阳怪气的拒绝。
周崇礼第一次带她回家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她终生难忘,继而冷冷道,“您终于说服周夫人和周可可,同意我进家门了?”
她口中的周夫人,是周崇礼的二婚夫人,她的继母,程锦荣。
周可可是她同父异母的继妹。
周崇礼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反应,情绪没什么变化,“我和她早就离婚了。”
周清宜一怔,对于这个消息她惊讶,但很快就消化了情绪,自嘲道:“您和她离婚了,所以想起来我来了。”
她一口一个“您”字,但语气间全然不带尊敬,夹枪带棒,“怎么,周可可的抚养权您是没抢到吗?抢我抚养权的时候那么能耐,您……”
周清宜没有继续说下去,情绪险些失控,那些痛苦的记忆让她眼中满是怨怼。
周崇礼儒雅的面容有些绷不住,“可可已经成年了。”
成年子女已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不涉及抚养权判决。
车内陷入沉默。
当年她因年龄尚小被争来夺去,得到抚养权的周崇礼没处理好继母与继女的关系,将她寄养在蒋家,现在他孑然一身,孤单时想起来这个被扔在外面的女儿,想要叙父女天伦。
一切都已经晚了。
周清宜情绪已经谈不上失望,只是淡淡道:“我也已经成年了。”
“请您不要随意左右我的选择。”
周崇礼试图缓和父女关系,“清宜我没别的意思,总住在蒋家也不好,要不给你在南江买套公寓住?”
周清宜还是拒绝:“不用了,我不经常来南江,假期结束后我就回学校了。”
周崇礼:“那我在华京给你选一套,离你学校近一些的。”
“不用,我住校。”
周崇礼示好的方式简单,就是花钱。
只是亲情这东西,不是能靠金钱维系的。
周清宜话中带刺,“您要是真钱多到无处放,不然就给蒋清檐的项目投资吧,就算是报答一下蒋家收留我多年的恩情。”
“……”
车停在一间咖啡厅的门口,应是原本周崇礼想要和她谈话的场所。
周清宜瞥了一眼,“您还有别的事要说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周崇礼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顿住,“回去注意安全。”
“……”
周清宜并没有着急回去,刚见过周崇礼,心口堵的像压了块石头,她翻开通讯录,想要找人倾诉,思来选去,没人能说。
握着手机的手自然垂落在身侧,她漫无目的地向前溜达。
不远处是个古玩市场,因是节假日,游人络绎不绝。
跟着游人走进去,市集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东西,瓷器、古籍、玉器、银元……买家卖家讨价还价,热闹的很。
周清宜匆匆扫过,仿古做旧的物件看起来有些年代感,实则都是现代工艺品,偶尔能找寻到几枚真的铜钱,已实属不易。
在这个市场,若是买个喜欢还值得,当成古物收藏就没意义了。
从古玩市场出来,集市外还散落着几个小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粗壮挺拔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