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蒙蒙亮。
今天是大年三十。
靠山屯的大喇叭准时诈尸,喜庆的《好运来》顺著电线桿子钻进每家每户的烟囱,震得窗欞上的冰花都在跟著颤。
“崩——!”
不知是谁家熊孩子把二踢脚扔进了空油桶,一声闷响炸醒了整个村子。
陈阳眼皮跳了跳,下意识想翻身,却发现自己被“锁”住了。
卡秋沙像只金毛八爪鱼,手脚並用死死缠在他身上。
一条白得晃眼的大长腿横在他肚子上,半个身子都压了过来,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脖颈里,痒颼颼的。
“別跑喝”
这洋媳妇吧唧两下嘴,梦话里全是酒局。
陈阳费劲把胳膊抽出来,捏住她的鼻子。
十秒后。
卡秋沙猛地张大嘴吸气,蓝眼睛迷迷瞪瞪地睁开一条缝。
看见是陈阳,也没生气,脑袋在他胸口像猫一样蹭了蹭,嘟囔一句俄语,翻身把被子捲成一团,又睡了过去。
陈阳披上衣服下炕。
外屋地,陈父正蹲在灶坑前熬浆糊。
铁锅里白色的麵糊咕嘟咕嘟冒泡,一股麦香味混合著柴火味扑面而来。
“阳子起啦?赶紧洗把脸,贴对联,赶早不赶晚。”陈父拿著长柄木勺搅动浆糊,脸上褶子里都透著红光。
陈阳应了一声,用葫芦瓢舀水洗脸。冷水激在脸上,瞬间精神了。
院子里雪扫得乾乾净净。
陈月裹著大红羽绒服,手里捧著一大卷红纸金字的对联,冻得直跺脚,嘴里哈著白气:“哥,快点啊!”
陈阳搬来梯子,端著浆糊盆爬上去。
“往左点哎不对,往右一点点,歪了歪了!”陈月站在下面指挥,“好了!就这儿,拍死!”
陈阳手掌在那张“家兴人兴事业兴”的横批上用力一拍,浆糊粘得结结实实。
“这字真带劲。”雷子带著几个保鏢也过来帮忙,这群平时玩刀弄枪的汉子,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给仓房和鸡架贴“六畜兴旺”。
正忙活著,堂屋门帘一掀。
卡秋沙穿著那件红底大花的东北棉袄冲了出来,手里捏著一张菱形的“福”字。
她没睡醒,头髮乱得像个金毛狮王,手里那张“福”字也是倒著拿的。
“老公,我看电视上说,这个要倒著贴?”卡秋沙举著那张纸,一脸求知慾。
陈阳站在梯子上:“对,那是『福到了』的意思。
卡秋沙眼睛一亮。
她左右看了看,觉得贴墙上不过癮,直接把那张涂满浆糊的红纸往自己脑门上一拍。
啪。
那张“福”字稳稳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倒悬的“福”字正对著陈阳。
“妈!你看!”卡秋沙顶著红纸衝进厨房,指著自己脑门大喊,“福到了吗?”
厨房里传来陈妈和陈月的爆笑声。 陈阳在梯子上差点没站稳,无奈摇头。这洋媳妇,算是彻底被东北同化了。
贴完对联,陈阳又让雷子把那四个定製的超大红灯笼掛在大门口。
这灯笼直径一米五,里面是led长明灯,通电后红光把门口雪地都映得通红。旁边还掛了两串两万响的电子鞭炮,既环保又气派。
此时正是村里人互相串门拜年的点。
路过的村民看著老陈家这焕然一新的门面,还有门口停著的那两辆像坦克一样的豪车,一个个眼珠子都瞪圆了。
“瞅瞅人家老陈家,这排场。”
“那灯笼,比镇政府掛的都大。”
“听说阳子那是发大財了,你看院里那些穿黑衣服的,那是保鏢!我都看见他们腰里別著傢伙事儿呢。”
几个大婶站在远处指指点点,羡慕得冒酸水。
陈阳没理会外面的议论,转身进了屋。
厨房里,“噹噹当”的声音响成一片,节奏感极强。
陈妈双手持刀,正在案板上飞快地剁肉馅。两把菜刀上下翻飞,那块五花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肉泥。
卡秋沙蹲在旁边,蓝眼睛瞪得溜圆,嘴巴成了o型。
“这也是chese kung fu(中国功夫)?”卡秋沙拽了拽陈阳的袖子,指著陈妈手里的双刀,“以后我也要学这个,双刀流,很酷。”
“学这个干啥,以后咱们吃饺子用绞肉机。”陈阳把一瓣剥好的蒜塞进她嘴里,“辣不辣?”
“嘶—!嘶—!够劲”卡秋沙嚼得津津有味。
快到中午,雷子走到陈阳身边,压低声音:“老板,城里送货的那个特殊团队到了。东西都在后山空地上架好了,按您的吩咐,全是最大口径的,这一套下来,估计半个林海县都能看见。”
陈阳点了一根烟,看著窗外热闹的院子,还有正在教卡秋沙包饺子的母亲,吐出一口青烟。
“看著点,別让熊孩子靠近。等天黑透了再点火。”
“明白。”
陈阳靠在门框上,听著屋里的笑声,看著灶台上蒸腾的热气。
上一世淒凉的除夕夜仿佛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