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饭庄,剩菜打包得干干净净。
这年头的国营饭店,分量实诚得感人。
回四合院的路上,话题转到韦东毅的安身之处。
“眼下天热,我在奶奶屋里打个地铺,挺好。”韦东毅说得轻松。
一大妈立刻反对:“一两天对付还行,哪能长久?地上返潮气,伤身子骨!”
易中海沉吟道:“住倒不是大问题。东毅是干部身份,厂里肯定分房。我担心的是,万一分的房离咱院远,你两头跑,照顾老太太就不便了。”
“那咱院还有空房吗?”韦东毅抓住关键,“若有现成的,我直接向厂里申请,就落户在院里。”
95号院是大杂院,住户多是房管局或单位安置。
易中海略一回忆:“中院东耳房,之前住的老王家,老王头开春工作调动去上海了,房子刚交回房管所,正空着。面积是小点,你一个人住勉强够,可将来娶妻生子……”
他话没说完,意思明了。
韦东毅脑中迅速勾勒出中院格局:东耳房夹在傻柱屋和二大爷刘海中家之间,对面是雨水那间小屋,后头挨着地窖,位置不算顶好,但胜在就在院里。
老太太这时悠悠开口:“这有何难。孙儿先把那耳房申请下来。老太婆我搬耳房去住。后院我那屋宽敞,留给我孙儿!”她语气不容置疑。
“这可不成!”韦东毅断然拒绝,“哪能让您老为我挪窝?房子的事,我自己想法子。”
易中海却帮腔道:“东毅,老太太这法子我看行!后院搬中院,几步路的事。搬个家总比你日后天天跑远路强百倍。眼下你单身,老太太住耳房也不挤。等你真成了家,咱们再合计换回来也不迟。”他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
韦东毅见老太太也含笑看着他,只得退一步:“那……好吧。不过,换房的事,必须等我成家以后再说。”这是他坚持的底线。
四人回到四合院时,日头正烈,院里静悄悄的,只闻树梢蝉鸣聒噪,正是午休光景。
易中海特意领韦东毅去看了那间东耳房。
推开门,一股尘封的霉味儿。
青砖地面,灰扑扑的墙壁,除了一个光秃秃的土炕,空无一物。
满打满算,三十七八平米,逼仄,却也透着暂时安身的可能。
看过房,韦东毅背起老太太回了后院清凉的北屋。
易中海两口子也回了自家东厢房。
……
中院,东厢房内。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捏着颗炒花生米,没滋没味地嚼着,忽然问:“翠兰,你看东毅这孩子,咋样?”
一大妈正归置碗筷,头也没抬:“好孩子啊!模样周正,懂礼数,说话办事都透着股稳当劲儿,越看越招人疼!”
易中海被这直白的夸赞噎了一下,他问的是这个吗?
老两口几十年的默契呢?他明明是问韦东毅适不适合给他们养老!
易中海放下花生米,加重语气:“我是说,跟柱子比呢?”
“跟柱子比?”一大妈停下手,一脸诧异,“这…这有啥好比的?柱子是掂大勺的厨子,东毅是拿笔杆子的国家干部,压根儿不是一路人嘛!”
易中海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去。
二十多年的老夫妻,平日里一个眼神都心领神会,今儿怎么鸡同鸭讲?
他烦躁地一挥手:“得了得了,跟你说话费劲!我上班去了!”
抓起桌上的蓝布工作帽,闷头就往外走。
上午只请了半日假,下午的班眈误不得。
一大妈看着丈夫气哼哼的背影,心里也犯嘀咕:我说错啥了?柱子跟东毅,本来就没法比嘛!
她摇摇头,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半旧的被褥和一张竹篾凉席,抱着去了后院。
在老太太屋里靠墙的地上,利索地铺开凉席,再垫上褥子。
“东毅啊,今儿晚上先将就一下,委屈你了。”一大妈直起腰,有些歉意地说。
韦东毅正给老太太打扇,闻言笑道:“婶子,您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什么金贵人,山里石头地都睡过,这算啥委屈。”
一大妈看着他清俊的侧脸,忽然想起什么,感慨道:“你还别说,我象你这么大的时候,你们韦家在这南锣鼓巷,可是响当当的门户!那会儿……”
“嗐!”老太太笑着打断她,摆摆手,“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作甚?谁家祖上还没几片瓦?老话讲得好,光阴快似箭呐!一转眼,你这当年的小丫头片子,也成老太婆喽!”
她语气豁达,眼神却有一瞬的飘远。
韦东毅心头微动,对家族旧事生出一丝好奇,但理智立刻压下了这念头。
眼下这光景,“工人阶级”、“贫农”才是护身符。
那些尘封的“高门大户”往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尤其是想到即将到来的疾风骤雨。
他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聊起了明天的报到事宜。
三人闲话家常,不觉日影西斜。
晚饭简单热了热中午打包回的剩菜,对付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