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帝尊这番看似语重心长,实则充满着高高在上与无尽傲慢的话语,在大殿那凝滞的空气中缓缓回荡时,林寒洲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发生任何明显的变化。
他依旧如同一尊万古不化的冰雕,冷冷地注视着坐在那里的白衣青年。
然而,他在却是在心中暗自腹诽。
“重蹈复辙?去闯那条仙路?”
“其实根本不用你在这里大放厥词,我也绝对不会去踏足那条仙路半步。”
“因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那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
前世他都已经走完了一次,又怎么可能再去走一次那条已经被证明死路呢?
不过,林寒洲那飞速运转的思维,很快就越过了这层表面的荒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件事情背后隐藏的深层逻辑。
“不对劲。”
“这老怪物活了一千多万年,心思深沉如渊,他今日费尽心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我的炎帝宫,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来给我当人生导师,发个毫无意义的口头警告?”
这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
对方可是开创了神话时代、统御过九天十地的无上存在。
身为这样一位高居云端的古老天庭之主,如果他真的不想让当世的大帝去探索那条仙路,他有着成百上千种残酷而有效的方法。
对于这种层次的古老存在来说,亲自跑到一个当世大帝的道场里,面对面地进行一番口头上的警告,这反而是最没有威慑力、也是最不管用的一种方法。
“既然警告只是一个幌子,那么,他今日大驾光临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林寒洲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探究欲与警剔感。
他没有立刻揭穿对方虚伪的面具,而是选择顺着对方的话语,继续向下试探。
他微微扬起下巴,脸上的冷峻之色未减半分,用一种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的语气,沉声询问道。
“帝尊,既然你口口声声说,当年你曾好言相劝过宏宇大帝。”
“那我倒是很好奇,以宏宇大帝那等开创了一个时代的盖世气魄,你当时,究竟是怎么‘劝告’他,让他别去那条仙路的?”
听到林寒洲的这个提问,大殿内的气氛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微妙停顿。
坐在沉香木椅上的帝尊,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青瓷茶盏。
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叮”响。
他抬起头,那双仿佛蕴含着宇宙大爆炸初始状态的混沌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回忆的神色。
随后,他用一种平淡到了极点,仿佛是在谈论昨晚吃了一碗清汤面般随意的语气,淡淡地开口回答道:
“你说这个啊。”
帝尊微微侧了侧头,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语气中甚至还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无辜与责怪: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我当时找到他,不过是想动手杀了他,然后夺取他那具万古罕见的先天道体本源罢了。”
“我本意是想给他一个痛快,让他能够毫无痛苦地回归天地的怀抱。”
“结果,那个家伙偏偏不领情,非要拼了命地反抗,最后为了躲避我的追杀,更是像丧家之犬一样,带着那两个废物跟班,一头扎进了那条他自己打出来的仙路里。”
说到这里,帝尊甚至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看着林寒洲,摊开双手,用一种仿佛遭受了巨大委屈的长辈口吻反问道:
“炎帝,你说,宏宇那个家伙,是不是有些太不知好歹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整个炎帝宫的主殿,在帝尊这番话语落下之后,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林寒洲脸上肌肉竟然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白衣胜雪、气质出尘的青年。
听着这个堪称离谱的回答,林寒洲属实是有点没绷住。
“我尼玛的……”
他真的是被对方这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惊世骇俗之语给彻底震惊到了。
就是想要单纯地杀人越货,就是想要残忍地剥夺一位大帝的特殊体质和生命本源,这种在修炼界最为令人发指、最为邪恶歹毒的行径,竟然被眼前这个家伙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如此的理直气壮!
甚至,对方还觉得宏宇大帝反抗和逃跑,是一种“不知好歹”的忘恩负义之举!
“这特么的就是活了一千多万年的老怪物所独有的脸皮厚度吗?”
林寒洲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古老的存在能够活这么久了。
当一个人将生命视为草芥,将道德与底线彻底踩在脚下,并且还能在内心深处构建出一套完美自洽的“强盗逻辑”时,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束缚得了他?
在帝尊的眼里,宇宙万族,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大帝,也不过是他漫长生命旅途中的一种高级养料,是一片随时可以收割的韭菜罢了。
而伴随着这种荒谬感一同升起的,是一股如同寒冬腊月冰水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