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桌面上。
“这是见山书院旧档里找到的景宣九年的串票,这和你府衙库房里存着的鱼鳞图册,一样的年份,一样的编号,一样的业主。一个写嘉林坊,一个写榆林街。”
他看着裴义。
“裴义,你告诉本官,哪一个是真的?”
裴义的嘴唇动了动。
“你想说什么?”主审官问。
裴义终于开口:“我要见陈叙。”
主审官放下卷宗,看着他。
“裴义,你要见谁?”
“陈叙,仪宾陈叙!”裴义的声音高起来,“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是他,是他让我改的册子,是他要的学田!你们去查他,他——”
“裴义。”主审官打断他。
“你说的陈叙,本官知道。但你听清楚——本案查的是阮州知府伪造册籍、侵占学田。你口中的陈叙,与本官手里的案子没有关系。”
裴义愣住了。
“怎么没有关系?他——”
“裴义,”主审官的语气重了几分,“你做了十年知府,该知道规矩。仪宾是什么身份?那是皇室宗亲。你一个地方官,牵扯到仪宾,空口白牙就想拉人下水?”
裴义的嘴唇哆嗦着。
“我没有空口白牙,我有证据。”
“你有什么证据?”主审官盯着他。
裴义的嘴张开,又闭上,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主审官的声音冷下来,“裴义,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扛。攀扯别人,对你没有好处。”
堂上很静。裴义突然歪斜地跪坐在地上,他忽然笑了。
裴义突然发现,这本就是个死局。
几十亩学田的事情,何至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找陈叙,是为了见魏王。
朝中最近不知道哪里传来的风声,说魏王在阮州抢占民田。
魏王自顾不暇,弹劾他的折子铺天盖地,裴义前几日私下派人去找过他,可一点儿回音都没有。
裴义不明白,自己为官几十年,怎么就这么倒霉撞上这个枪口,栽在这几十亩学田上。
“十年,”他说,“我替他做了十年的事。”
没有人回答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铁链,声音越来越小:“他说会保我...没人能动我。”
主审官拍下惊堂木:“裴义,你可知罪?”
裴义跪坐在那里,没有抬头。
良久,他点了一下头。
苏玉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
堂外有风穿过,苏玉的目光落在堂侧的那把椅子上。
空的。
堂审结束后,苏玉回了书院,马车停在院门口,秦长风已经带人来了。
苏玉扫了一眼车队的随行,朝秦长风点了下头。
“走吧。”
距离见山书院三十里的高山上,有一座道观,名为忘尘观,藏在山顶的一片松林里,从山下完全看不见。
钟声从山顶漫下来,在松林间拖出长长的余音。
江鹤在那里住了三天。
禅宗言,静坐观心,明心见性。
她本不信佛老,但她的师傅,江添信。
所以她选择试一试。
这三天来,她晨起听钟,午后观棋,没事儿就跟那些老道士们在古松下打坐,不然就是逗那些小道童玩儿。
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参禅悟道这种事情,她干不来。
太无聊了,怪不得这道观看起来这么穷,都是打坐打的。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离开书院。
想明白后,江鹤告别老道,临走时给道观添了一笔香油钱,之后便策马而去。
骑马下山时,她路过一个能俯视官道的高地。
马蹄下的土崖边缘,几颗碎石子被踩落,骨碌碌地滚下去。
从上面望下去,整个阮州城尽收眼底。
江鹤策马站在最边缘,在北境的时候,她最喜欢这种地势,最优越,也最危险。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一出好戏。
那条官道上,一辆马车被前后夹击,被一群潜伏的人堵了个严严实实。
两队人势力相当,百十来人刀光绞在一起,厮杀得激烈。
没过一会儿,厮杀的天平就开始倾斜。车队的人在缠斗中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被对方合围吃掉。
江鹤冷眼瞧着,输赢似乎已见分晓。
就在她百无聊赖准备走时,她突然看到车队里面有一个青灰色身影。
那一瞬间,山风停了。
江鹤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用力眨了眨眼又定睛一看,而后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