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母亲雷拉王后的遗物,她总盼着能在宝石的反光里看见母亲的模样。
母亲在世时,她无缘得见。
在厄斯索斯的土地上,也寻不到一张王后的画象,父王也从未允许海外画师为母亲落笔。
她只能盯着这顶王冠,祈求诸神赐她片刻幻影。
今日,诸神没有回应。
红宝石的光里,没有母亲的影子。
或许韦赛里斯说得对,她不过是自欺欺人,那些转瞬即逝的微笑、眼神里的关切,全是她的臆想。
可她有自己的法子驱散这些思绪。
丹妮莉丝握着王冠走到床边,拿起那面密尔镜子。
这是韦赛里斯某次小规模冲突的战利品,具体是从盾牌团、战友团还是戏子团手里夺来的,她已记不清,只记得对方仓皇逃窜,丢下了这面小巧华美的镜子。
一年来,她总对着镜子打量自己,想弄清何时才能长成能吸引韦赛里斯的女人。
他是她的保护者,按家族传统,也将是她的丈夫。
丹妮莉丝知道,那一天总会来,只是想从镜中找到答案。
她熟练地将金冠戴在头上,对镜自照,朝镜中人露出满意的笑。
她喜欢戴上王冠,想象自己是王后。
韦赛里斯会坐上铁王座,她则坐在他身旁,拥有一张巫木与龙骨制成的宝座,一同统治维斯特洛。
从北境长城到多恩沙漠,子民都将拥戴他们,叛徒与罪人会得到惩罚。
史塔克、兰尼斯特、拜拉席恩这些家族,曾受龙族恩惠,却在王朝衰弱时背叛,报应终会降临。
他们不会屠戮无辜,可倾复坦格利安的罪人,必须付出代价。
她的梦想里,不止有烈火与鲜血,更有公正。
忠于王座的人会得到奖赏,乔拉爵士会收回熊岛的封地与财富,阿林·伍德会成为领主,拥有自己的城堡与森林。
这个偷猎者的荣誉,比维斯特洛的大领主们更坚定。
她和韦赛里斯只看重功绩与忠诚,不在乎出身与纹章。
他们也不需要御林铁卫。
歌谣里的白袍骑士早已在叛乱中灭绝,如今剩下的,不是叛徒就是懦夫。
兰尼斯特父子的背叛,让他们流亡异乡,傻瓜才会重蹈复辙。
护卫不必限于七人,埃莉诺拉这样的女子,绝不会将红堡拱手让人,她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丹妮莉丝轻叹一声。
她知道现实从不会这般美好,哥哥和埃莉娜总教她历史,那本写满背叛与罪行的编年史,早已让她明白世事的残酷。
佣兵营地的交谈、自由城邦的童年,都在提醒她这一点。
可没人能禁止她在夜晚做梦,梦见自己成为亚莉珊王后,辅佐韦赛里斯公正治国。
她沉浸在遐想里,没听见有人进帐。
她的营帐,不会有闲人闯入。
直到那熟悉的声音响起,她才回过神。
“世间未见比公主更美之人。”韦赛里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可这赞美,反倒让她觉得刺耳。
“骗人,你见过!”丹妮莉丝的声音带着懊恼,她不过是个偷戴家族珍宝的小女孩,哪里有王后的模样。
“若我说世间未见比公主更美之人,”韦赛里斯继续说道,“那便是真话,我从不用这种事开玩笑。丹妮,我何曾对你撒过谎,让你这般不信?”
“没有。”丹妮莉丝不得不承认,“可是……”
“我们承诺过,不对彼此隐瞒秘密,对吗?”
“对。”丹妮莉丝知道韦赛里斯是故意闲聊,给她平复情绪的时间,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了。”
“希望如此。”韦赛里斯坐到床上,用戴手套的手指点了点身旁的位置,“坐下,我们要谈正事。”
又是正事。
丹妮莉丝有些失落。
佣兵的日子,长久的驻留总能迅速变成漫长的行军。
行军途中,韦赛里斯总有操不完的心。
侦察道路、监督分队、筹措补给、与沿途小镇头领谈判。
他总维持着不知疲倦的指挥官模样,如今特意来找她,事情必然重要。
丹妮莉丝没有猜错。
“我们要接一桩危险的任务,致命的危险,你已经长大了,该明白我可能遭遇的一切,箭矢、亚拉克弯刀、坠马、疾病……”
他顿了顿,确认她在认真听,才继续说,“听着,如果我死了,你该怎么办。”
丹妮莉丝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多斯拉克人过不了洛恩河,这段河道太宽,没有浅滩,瓦兰提斯的东墙也在加固。”
“我不怕那些游牧民!”丹妮莉丝急忙反驳,“我想帮忙……”
“我知道你勇敢,可问题不在这儿,亲爱的。”韦赛里斯的声音满是关切,没有争辩,只是换了种方式,“我们肩负着责任,超越个人意愿的责任,你明白的,对吗?”
她当然明白。
每个月,韦赛里斯和身边的人都会提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