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蹲在一截断裂的大理石廊柱后方。
这里曾是沙皇俄国时期某位波雅尔贵族捐建的东正教祈祷室。墙壁上残存着剥落的金箔与拜占庭风格的圣象画。画中的圣徒面容早已被腐蚀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斑驳的色块。
罗兰半跪在她身侧,塔盾斜撑在廊柱边沿,低声道:“我准备好了。”
凯瑟琳点头,举起那把1889转轮手枪。大拇指压下击锤。哢哒。
瞄准。目标是那颗红宝石般的传感器。
扣动扳机。
砰!
燃素晶体激化的高压气流在火药爆炸的基础上进行二次推进。。
铛
清脆的碰撞声传来,迸出一丛火星。
弹头撞上载感器透镜,铅芯铜皮子弹在弧面上被压扁、弹飞,旋转着掠过半空,不见踪影。而那颗传感器,半点划痕都看不见。
遭到攻击的西西弗斯停下脚步。蒸汽轮机再次发出轰鸣,身躯开始转向。四条机械巨足踩踏着地砖,那颗传感器锁定了凯瑟琳所在的祈祷室废墟。
头顶的装甲盖板弹开,两门多管机炮从暗槽中升起,枪管开始旋转预热。
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幕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祈祷室的墙面顿时便如沸水般激荡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削薄。凯瑟琳紧贴在罗兰的塔盾之后,两人缓慢地向下一处射击窗口移动,耳旁偶尔传来流弹撞击掩体的闷响。
这就是她和罗兰编在一组的原因。罗夏那种能够在弹幕间隙借身位转换阵地的变态机动力,她做不到。所以她只能等。等罗夏把他们解围出来。
广场东南侧的废弃官员俱乐部一楼。
罗夏从半塌的砖墙后探出半个身子。双子星的枪托抵紧右肩,枪管对准了构装体右后侧机械巨足的膝关节。
那里有一组半暴露的十字轴承与液压管线。
扣下两段式扳机。
双管齐射的后坐力猛地撞上罗夏的右肩,但发达的斜方肌与三角肌群将冲击牢牢锁死,他的上身纹丝未动。
两枚独头弹脱膛而出。
但罗夏毕竞不是凯瑟琳,双子星也不是狙击步枪。
在百米这个距离上,对一台移动轨迹复杂的四足机器人开火,罗夏谈不上有多高的命中率。两枚独头弹只有一发勉强命中一一不是膝关节,而是偏低了,它砸在了机械足腕的侧装甲上沿,轰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凹坑,火星迸溅,锈皮崩落。
另一发擦着管线飞了过去,打在后方地面上,轰出一团碎屑。
凹坑之下,装甲虽然变了形,却并未洞穿。
西西弗斯的步伐没有受到影响,但那颗红宝石般的传感器已经缓缓转向了罗夏。
铁球躯干沉重地转过半圈,四条机械巨足随即迈开,朝罗夏的方位碾压而来。几乎同一时刻,头顶的双管机炮织出两条弹幕,裹着火光倾泻而出,将罗夏方才藏身的砖墙削去了半面。
罗夏咧嘴一笑。虽然没对它造成重伤,但上钩了就好,他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他拉动护木,两枚冒着热气的弹壳弹出弹膛,落在砖块上叮当作响,随即向下一个射击点位转移。弹幕紧追不舍,却始终追不上罗夏的步伐。
他踩过倾斜的碎石板,借力翻过承重墙的残骸,落地时脚尖嵌入瓦砾间仅有的一小块落脚点,步幅丝毫未乱。
夹击战术成功了一半。
待西西弗斯朝东南侧走了十几米后,西南侧的凯瑟琳再次探出身子。
这一次,她没有瞄准那只传感器,而是将准星压低,对准了四条机械巨足关节处缠绕的深红色液压软管砰!砰!
第一发擦着管壁飞过,溅起一串火星。第二发正中左前足膝关节处一根拇指粗的软管,管壁被撕开一道口子,黑色液体立刻喷涌而出,顺着巨足的轴承淌了一地。
西西弗斯的步态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左前足落地时微微打滑,整个铁球躯干向左歪了几度才稳住。凯瑟琳已经缩回了掩体。
罗兰在一旁看得真切,低声称赞道:“漂亮极了,凯瑟琳!照这个节奏耗下去,这铁疙瘩撑不了多久。”
后背再次遭受攻击的构装体陷入了逻辑矛盾。
守卫指令要求它消灭最具威胁的敌人,但“最具威胁的敌人”总是在不断交替。
它转向西侧。罗夏的独头弹便会砸在它的腿部关节。
它转向东侧。凯瑟琳的子弹就会光顾它的软管。
这头重达数吨的钢铁巨兽被困在了两个火力点之间,自相矛盾的指令令它在原地来回打转。机炮因为长时间射击而泛起暗红色,却没有杀伤一个敌人。
地上越来越多的机油也让它的步伐不再那么稳当。
罗夏躲在掩体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