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吕贝克,一场酣畅淋漓的火并过后,就象一头刚被开膛破肚的肥猪,总能引来下水道里的耗子。硝烟还没散尽,渠道区那些铁皮屋后头,已经亮起了一双双贪婪又怯懦的眼睛,盯着这片废墟。米哈伊尔环顾四周,心下一沉。几十年东奔西走的经验告诉他,“牙医”闹的动静太大了一一大到那些平时把外围当垃圾场的容克老爷们,不得不捏着鼻子派猎犬来清理现场。
“散!”米哈伊尔打了个手势。
没有废话,所有人按照昨晚的计划迅速散开。
尼基塔带头,四个幽灵般的身影弯着腰,踩着还在冒烟的铁格栅,融进了连环殉爆过后的烟幕里。他们这群最灵巧的人的任务是以最快的速度绕到酒馆外侧,直奔系泊自家飞艇的浮台。一旦规定时间内队员没有到齐,他们就得弄出点大动静,给大部队打掩护。
罗夏看着那几个背影消失进暗巷,收回目光。
另外四个人是“清道夫”,他们的任务是把栈桥这一段清空。
弹药箱、发射管、应急燃素组,统统塞进帆布袋,捆上,抬走。不仅如此,弹壳、火箭弹的残渣、装甲碎片,乃至刚刚用过的镇静剂空针管,全被老兵们统统踢入深不见底的高空,绝不给北德人留下半点指向圣联的线索。
罗夏将双子星霰弹枪插回大腿外侧的牛皮枪套,转头看向瘫倒在地的汉斯。这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佣兵头子,此刻正翻着白眼,嘴角流出白沫。阿列克谢刚才那一针大剂量的医用镇静剂起效了。剩下的就是收尾工作最棘手的部分。
汉斯连同他那堆沉重的义肢,少说也有一百五十公斤。米哈伊尔的动力装甲固然扛得动,但扛着这头死猪在吕贝克的立体迷宫里潜行简直是个笑话,况且这身动力装甲也实在太过招摇。
而米哈伊尔明知会有这种问题还这么分组,正是为了把最大的麻烦集中在自己这边,以确保其他小组能安全撤离。
他心里早盘算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没法把汉斯活着带走,他们跟吕贝克的卫队硬碰硬战上一场,然后再在这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里潜伏个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吕贝克的治安水准可不是圣联能比的,在这里无头悬案多了去了,十几天足够他们忘掉一些事情。“搭把手。”阿列克谢攥住汉斯的战术背心。罗夏抬起那条沉重的机械左腿。两人象搬运一截生锈的铁管,把这半机械体架了起来。
米哈伊尔走在最前面开路。
他们必须在吕贝克的立体迷宫中不断迂回。头顶是摇摇欲坠的悬空阳台,脚下是靠钢缆勉强缝合的废旧飞艇外壳。毫无规划的立体贫民窟,此刻成了他们唯一的掩体。
头顶突然传来轰鸣声。
罗夏抬起头,三艘悬挂着交叉双剑纹章的重型巡逻艇破开云层。它们庞大的舰体由铆接装甲板构成,侧舷密布着防空机炮和主舰炮。高耸的排气塔喷吐出浓浊的黑烟,将星光完全屏蔽。
巡逻艇的喇叭里传出刺耳的德语广播,大意是边缘区发生了严重的武装冲突,所有外围居民即刻宵禁,违者格杀。
“见鬼,动作快。”米哈伊尔一把揪住汉斯的后领,像拖死狗一样往前拽。
紧接着,刺眼的探照灯光从巡逻艇腹部射出,光柱切开吕贝克的夜色,扫过下方的贫民窟,映射出一张张不安的脸。
“隐蔽。”米哈伊尔低喝一声。
三人拖着汉斯缩进一个废弃冷却塔阴影中。探照灯的光柱擦着冷却塔的外壁扫过,高温让金属外壳发出膨胀的嘎吱声。
躲避探照灯的时候,罗夏馀光瞥见对面的下水道栅栏后,趴着个穿破亚麻衬衫的流浪儿。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一飞鼠党。
他忽然想到这时要是能让飞鼠党的人叫来帮他们转移是不是会更安全轻松一些?
上次的交易还算愉快,罗夏对米娅这个女孩有了基本信任。
但现在的问题是在这个紧要档口按之前的约定去什么垃圾场找人显然不可能了,而眼前这个孩子是不是飞鼠党一伙的罗夏也不确定。
只能说死马当活马医了,等到探照灯光一过,罗夏赶忙冲那孩子招了招手,用生硬的德语说道。“去告诉飞鼠党的米娅!有大买卖!重金!”
流浪儿吓了一跳。他看了罗夏一眼,连滚带爬地钻进下水道,消失在黑暗中了。
“你在搞什么?”阿列克谢压低声音,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给咱们加一份保险。”罗夏收回手,轻描淡写地解释,“也许能帮咱们一把。”
而就在这时,米哈伊尔忽然抬起义肢,掌心朝下压了压。
“安静。”
他缓缓偏向一侧,似乎在倾听什么。
听到没有?”
罗夏和阿列克谢同时屏住呼吸。
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还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