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下意识冲上前,替那女子挡下了这致命一剑。
鹤玄渡眉眼覆上倦冷,他徒手拔下肩头长剑,随手掷落在地,鹤玄渡语气冷得不含半分温度:“滚。”
良莠心头大震,忍不住飞快瞥了眼桌案上安然无知的女子,不敢多言,只匆匆放下随身常备的伤药药包,躬身退离卧房。
常年随鹤玄渡辗转各处,历经无数凶险险境,随身备药,早已是刻入骨髓的习惯。
鹤玄渡近乎自虐般任由伤口流血,他缓缓俯身,凑近榻上睡得安稳的少女,凝望着那张素净安宁、毫无防备的小脸。他五指微抬悬在半空,袖中暗藏的机括悄然绷紧,淬了巨毒的暗箭稳稳对准她的眉心,指尖只需微微发力,便能了结一切。
就在机关即将触发的刹那,腰间那根蛟骨长鞭骤然暴起,劲气翻涌,猛地死死缠锁住他的臂膀。
趁他心神失守的一瞬,骨鞭劲气迸发,噼啪脆响接连炸开,转瞬便将袖箭生生绞碎。
竟是,本命法器噬主。
确切来说,这并非反叛,而是蛟骨鞭本就与他心神相连,他面上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可潜意识里,同生咒的影响早已渗入骨髓,乃至影响到他的骨鞭。
如此看来,他眼下竟是暂且奈何不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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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梨醒来时,只觉得脖子分外酸痛,她捏捏脖子,见窗外天色依旧昏沉,心底的不安隐隐浮现,此镇就在云梦山脚下,纵使超出了大巫翎的精神力范围,可不代表翎不会主动追过来。
阿梨回过神,懊恼地拍了拍额头,自己竟不知何时沉睡了去。
抬眼望去,她的灵偶静静立在墙角,身形孤冷,一动不动。明明只是一具没有人类情感的灵偶,她却莫名从他背影里品出几分郁结。
她快步走上前,轻轻扯了扯他垂落的衣袖,嗓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与沙哑:
“阿镜,有坏人一直在追我,我们别停留了,继续赶路好不好?”
不好。
鹤玄渡抿唇,不想昧着良心再说些肉麻之话,干脆闭口不谈。身体却诚实至极,他单手将人抱起,走至窗前。
末了,他放弃挣扎,冷冷问:“去哪儿。”
阿梨觉得,这只灵偶的脾气转换也太快了些,方才还寸步不离地黏着自己,这会儿又冷声冷气,浑身上下散发着阴沉。
他的性子与人类也忒像了些。阿梨暗惊。
她被他周身沉冷的气势慑住,心头莫名窜起阵阵不安,她指尖微微攥紧,细声细气地开口:“我、我想找我耶娘。”
阿梨道:“他们都说我自出生起就没有阿娘,可我总觉得,我明明有阿娘,阿娘是被困住了,这才脱不开身,他们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我。”她下意识转头望向窗外,黑漆漆的眼眸里裹着执拗又茫然的光。
听她提起耶娘,鹤玄渡浅色的眸子淡淡扫过她泛红的眼眶,神色难辨,半晌才沉声发问:“你阿娘,在何处失踪的?”
“无昼城。”阿梨垂着眼,小声吐出这个地名。其实她也不会知道阿娘去哪儿了,可直觉告诉她,阿娘一定去了无昼城,那个传闻中有银色月亮的地方。
巧了。
鹤玄渡目光微凝,既然她主动提及此处,他便没有不去的道理。
无昼城或许藏着解开这该死同生咒的法子,正好借着寻她耶娘的由头前往,以便彻底摆脱这恼人的枷锁,顺道处理些私事。
鹤玄渡沉声道:“抓好了。”
他立于血月下,望了眼暗影幢幢的飞檐瓦桁,携阿梨飞身融入夜色。
他的速度很快,阿梨面色有些发白,她低头望着他模糊不清的侧颜,一丝淡淡的迷茫与不安涌上心头,这是她十七年来第一次踏出云梦山以外的地界,后路堵死,前路未卜,她恍然惊觉,此刻的她只有他了。
阿梨抿着唇,悄悄抓紧了他的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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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了一天一夜的路,阿梨不敢再宿在客栈,她拉着灵偶找了一处邻镇的村子,敲响一户农妇人家的门,暂且借住两日。
光靠赶路还不行,她需要想法子给灵偶和她弄个新的路引,脚下还是皇室的地界,在这里没有路引寸步难行,以前的路引绝对不能再用,否则大巫翎随时会找上门来。
她还需要买生活必备品,换洗的衣裙首饰不能少。
阿梨为掩人耳目戴上面纱出门,去到隔壁镇上,一路上收获不少瞩目,她望着身后鹤立鸡群的灵偶,头一回对自家灵偶感到烦扰,有时候生得太漂亮也不是什么好事,特别是对正在逃亡的她来讲。
阿梨特地买来一道黑色帷帽递给他,让他戴上。
鹤玄渡浑身上下散发着抗拒。
“本、我出门何需遮遮掩掩,不成体统。”
阿梨算是发现了,有时他嘴上拒绝,身体却很诚实。她踮起脚尖,勾住他脖子,鹤玄渡只觉得脊梁骨一软,被她勾得俯下身子。
把帷帽给他扣在头上,阿梨才哄道:“谁让阿镜生得这般漂亮,太过招人目光,我们现在在逃命,自然得低调,先委屈你一下,等回去了再摘帷帽。”
一个男子被人夸漂亮,无异于在说他阴柔女气,鹤玄渡心底很不爽,目光不善地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