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寂静,只有虫鸣断断续续地响着,时远时近。
闲扶月有些睡不着。
在江诀再三保证没有危险,且闲亭多番尝试确认后,闲亭松了口,允许闲扶月先修炼试试。
清凌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卷出空气中细小的水雾。那水雾薄薄一层,浮在半空中,被月色一浸,泛着幽光。朦胧间,闲扶月嗅到了股冷梅香。
“你是谁?”这是第二次了,梅香伴随水灵力而来,若再觉不出其中怪异,她的书肆也没必要开下去了。
“江诀?”她随口胡乱报了个名字。
有人轻笑了一声,“我不是江诀。”
声音确实不同。
江诀的声音更偏清润,而这个却有些暗哑。
此人进入闲府不惊动母亲和护院一众高手,修为必然在合体期往上,实力相差过大,就像蝼蚁面对山岳,闲扶月甚至生不起畏惧的情绪。
她忽然想起一则民间怪谈。
传闻每个人生来便有一位来自神苍的守护灵伴随左右,母亲也说过,她二十岁以前,身边有个强大的守护灵,佑她渡过数次劫难。
“传说中的守护灵?”闲扶月又问。
“是,也不是。”那人答,他在濛濛水汽里凝成虚雾一般的人形,看不真切,只有隐约一个轮廓——肩背挺直,微微侧着头,像是在认真看她。
“这是……”梦吧,后面的字还没出口,闲扶月突然感觉自己的嘴唇被什么抵上了,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嘘。说出来就醒了。”那个声音云淡风轻的,但过来捂嘴的速度却快极了。
果然是梦。闲扶月身体差,思虑重,睡着了总做梦,类似的漫无边际的梦做了不少,但这还是头一次在梦里与人交谈。
她问:“为什么是也不是?”
声音答:“我确实守过你,但你的守护灵不是我,她们要是知道你把我当守护灵,我怕是难逃一死。”
嘴上说着怕死,声音分明是笑着的。
闲扶月没听懂,她想,如此莫名其妙,也只能是梦,但她很配合地问:“她们?”
“亓惗仙君,见姼仙君,上虞神君,还有……筠灵神君。”声音报了一串已飞升神苍的上古大能的名字。
“……”闲扶月嘴角微抽,满脸写着不信。但她转念一想,又何必与自己的梦境计较过多,终究是自己虚幻出来的,她吸了口气,冷梅香沁进肺腑,竟让人觉得心神安宁不少,“那真是谢过她们了……说起来,你又是哪路神仙。”
声音轻笑了一声,纵容又无奈,“下次见面,我就告诉你。”
“下次?我下次还会梦……见到你吗?”筠灵想撑着坐起来,将虚雾看个真切。她手臂没力气,几乎是刚一抬起就微微颤抖。
虚雾托了一把,让她靠着他起身。
在梦里,连水雾都是温暖干燥的。
“你如果下次不睡觉的话,我还会来。”声音沉得似一首低缓的曲子,带着催眠般的韵味,“所以呢,为什么没睡。”
闲扶月心说正是睡了才能做梦,不然怎见到的你。但她不想和梦计较太多,于是仰头看虚雾。
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垂在肩侧,乌沉沉地衬着苍白的脸。那头发本是好看的,但久病体虚,发梢处免不了有些干枯,即便仔细打理着,光泽也如同隔了层薄雾似的。
虚雾抚着她的发丝,闲扶月能感受到,自己正被好好注视着,“家里有把天阶法扇,引入灵力后,我没能拿起来。”
声音很快就回答:“那是芙蓉扇,若是没有金丹期修为,都拿不起来的。”
梦里的人果然什么都知道。
闲扶月也时常用这句话劝慰自己,但她总忍不住顾虑,要是别的扇子,她也拿不起来呢。
像是看懂了她的担忧,声音告诉她:“你知道吗,筠灵神君金丹以前也拿不起扇子,所以她习了剑。甚至是到了化神期,她才开始习扇的。”
“天下兵器,莫不精擅。”闲扶月喃喃道,这是史书里筠灵神君的颂词,“她的情况和我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声音又开始笑,莫名笃定,“你天赋乙上,筠灵神君天赋也乙上,她做得到,你当然也能做到。”
天道随手一挥,赋予了每个人不同的修炼资质。
有人天赋只有丙等,却也能修炼到至臻境界,有人天赋贵为甲等,一生却碌碌无为。
七岁灵力测验时,闲扶月测出了乙上。
三年后,她被认定此生无法修炼。饶是如此,她咬牙硬撑,捱过灵力游走经脉的剧痛,花了四十年终于引灵入体,能缓慢地修炼。
“可天赋再高又如何?”闲扶月想起过去遭的罪,语调仍然平缓,像是全然不在意了。
“天赋当然什么也决定不了。”声音不紧不慢,“曾有传言,天赋非甲等者,此生无缘飞升。但如今神苍五位神君,可没一个是天赋甲等的。”
闲扶月又开始怀疑这是否真的是梦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不记得了?你在书上看到过的。”声音循循善诱。
闲扶月看过的书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她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听了这话,当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