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牧背着哨兵走在最前面,三个孩子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他没有用手电筒,任何一点光亮都可能让士兵看到。
他带领着队伍,绕过关口附近的探照灯,那些最好走的路,都被军队所占据了,因此他们只能在荒野和废墟中前进。
这附近已经不是现代化的风景,那些混凝土和钢筋浇灌的房屋不见了,取而代之是红色砖头和瓦片堆积起来的老房子。
整片局域浸没在沉甸甸的黑暗里,唯一的光源是远处晃动的探照灯。
这附近的房子看起来有很久没人居住了,碎砖与瓦砾掉的到处都是,踩上去发出细碎的破裂声。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土味与砖石粉化的尘埃气息,偶尔掠过一阵风,便带起铁锈般的腥气。白牧竖起耳朵,四处张望,时不时停下来,带着三个瘦小的影子,躲在墙壁后面。
士兵的脚步声近在咫尺,即便在这些废墟一样的地方,也有小队巡逻。
当那些脚步声临近时,孩子们甚至不敢呼吸,他们蹲伏在角落里,捂住嘴巴,等到那些脚步声走远了,白牧才招招手,继续前进。
就这样走走停停,用了约莫十五分钟的时间,白牧顺利带着孩子们穿过了关口。
里昂、山姆和凯蒂从来没感觉时间过的那么慢过,当白牧带着他们穿过一片枯萎的小树林,来到一个道路左侧的小坡时,里昂才发觉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那把小刀被他攥的发热,天知道那些士兵是敌是友,但他一点不觉得士兵会友好地对待他们。不过总归是逃出来了,里昂回头看夜幕下的城市,他站在小山坡上,穿了很多天的鞋子上全是脏兮兮的泥巴,连他自己也灰头土脸的,他和弟弟妹妹都有很多天没洗过澡了,身上一股臭味。
水连喝都不够喝,怎么可能拿来洗澡。
城市上空一种深红色的乌云盘悬着,哪怕相隔二十公里,也能看到那滔天的火光,血红色的光芒和黑烟,在那里形成了一种仿佛要将一切都毁灭的旋涡。
里昂心惊胆战,同时又感到一种悲哀,他的家曾经在那里,在这个夏天来临之前,他还过着那些普通又平凡的日子。
每天和弟弟妹妹争抢电视机的遥控板,在学校里打瞌睡,谈论最新款的电子游戏机和攻略,又或者抱怨考试和期待假期。
那时候他不必为了喝水和吃饭发愁,可他当时却觉得那种日子很无趣。
现在他的家被大火烧成了灰烬,他居住过的城市,也被火海淹没。
爸爸失踪了,妈妈也失踪了,他的同学和朋友,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是否还活着。
那些按部就班的日子,好象变成了一场美好的梦,而现在梦破碎了,他堕入了一场可怕的噩梦里。他觉得好累,不由得仰望着前方那个高大的背影,那张成熟的脸上,永远是一如既往的镇定。那个背影背负着远比他们的承重的负担,他背着一个成年人,还在胸前挂着一个或许比里昂还要重的背包。
里昂知道包括自己三兄妹,也是他的负担,可他却还是带着这些负担走到了这里来。
里昂想徜若没有这些负担的话,他一定会轻松许多。
里昂感觉自己是个累赘,什么忙都帮不上,什么都做不了。
但看着那个背影往前踏出了步伐,他却也有了前进的勇气。
白牧接着带队前进,他没有走大路,那些足够汽车通行的交通要道,随时可能会有军车经过。他们只能选择那些崎岖的小路,那些未经修缮过的,到处是碎石和泥巴,长满荒草的小路。那就象是行走在荒野里,除了风声,就没有别的声音了,白牧看着天空下的星星,拿着洗出来的地图照片辨别方向。
他把目标定在了城郊外的一处废弃工厂,那是个罐头工厂,负责加工一些食品罐头,用料就来自附近的农田,但由于成本和口味的问题,工厂最终停产了。
白牧在捡来的报纸和杂志上,看到过这件事。
按照他的预期,那地方应该空无一人,但有基础的、能遮风挡雨的建筑物结构。
而工厂所在的位置也不错,彻底远离了城市,再往远方则是天然的山脉,属于人类未踏足之地。如果走大路,大概有十公里的直线徒步路程,但走小路,路途就会绕上许多,也要难走许多。白牧想在天亮前抵达那里,一旦太阳出来,开始升温,他们就没办法前进了。
他希望孩子们能跟上他,但又有点顾虑孩子们的体力。
不管怎么样,也只能先往前走。
他们一步一个脚印,在最原始的泥土和碎石上长途跋涉。
三小时后,凌晨三点。
出乎白牧的意料,孩子们居然顽强地挺了过来,没有一个人喊累。
哪怕是他,也感觉到脚底有种酥酥麻麻的疲惫感了,他体能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