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北京的回电到了,钱院的回复很简短,却象一颗定心丸:“一切从实际出发,量力而行。设计院应降低目标,同意先从研制探空火箭起步,旨在掌握技术、锻炼队伍。”
杨南生拿着电报,手都有点抖,他立刻把王希季叫来,两人对着电报看了好几遍,最后相视而笑,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就在探空火箭设计刚起步时,中科院又传来指示:先做一个探空火箭的缩小模型,用于技术论证和汇报。
“上级催得紧,下个月就要看初步成果,让我们先做个缩小版的火箭模型出来。”杨南生站在王希季的办公室里,眉头又皱了起来,手里的电报被他捏得有点皱。
王希季正在改t-5探空火箭的发动机图纸,闻言停下笔,脸上露出无奈:“若是单做缩小版模型,我们可以去协调上海机床厂帮忙制造,只是t-5的研发进度恐怕又要耽搁了。现在动力组刚算出燃烧室的参数,一停又得从头捋。”
两人的声音不算大,却正好被站在门口的王北海听见。他怀里抱着一沓尾翼设计图纸,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干净的墨渍,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画的,改了十几次尾翼角度,就为了让气动阻力再降 1。听见“缩小模型”四个字,他心里咯噔一下,低头看着最上面那张尾翼图纸,纸上的线条突然变得模糊。
这探空火箭就象一头由无数碎片拼凑的“大象”,尾翼是碎片之一,发动机、箭体、控制系统都是,现在连碎片都没凑齐,就要先做个模型,这头“大象”真能如期站起来吗?没等他细想,办公室的门开了,杨南生看见他,笑着招手:“小王,正好你来了,跟我和王总工去上海机床厂,咱们做模型去。”
王北海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把图纸抱得更紧了,能参与模型制造,至少也是为研制火箭助力了。
出发那天是周六,天还没亮,二十多名设计院骨干就聚集在设计院门口,以杨南生和王希季为首,带着t-5探空火箭图纸和模型的参数表、计算书登上吉普车,王北海跟着队伍上了军绿色卡车。
卡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杨浦区的上海机床厂,厂区铁门刚拉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就混着煤烟味涌了出来。
厂里的广播正放着《咱们工人有力量》,歌声被车床的轰鸣声盖得断断续续,震得人耳膜发麻。高大的红砖厂房墙皮斑驳,有的地方还裂了缝,屋顶的烟囱吐着灰白的烟,在寒风中歪歪扭扭地飘向天空。墙上“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但红色的字迹依旧醒目,象一团火,烧在灰蒙蒙的厂区里。
“杨院长,王总工,就等你们来了!”
洪亮的声音传来,李副厂长穿着一件蓝色工装,快步迎上来,袖口沾着黑乎乎的油污,掌心的老茧直硌手,那是几十年握车床手柄磨出来的。
“艾书记昨天就跟我打过招呼,说这是国家的大事,让我们全力配合。”李副厂长热情迎接。
“李厂长,麻烦你们了,这模型不是样子货,每个尺寸都得跟实箭一致,将来实箭研发全靠它打底。”杨南生握着对方的手认真说,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很快消散。
“放心!”李副厂长神色郑重,指着不远处的厂房,“厂里把最好的精密车床都腾出来了,技术精湛的师傅们也都做好了动员,都在车间里,就等你们来敲定生产方案。”
跟着李副厂长走进精密加工车间,王北海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六台卧式车床并排摆在车间中央,卡盘转动时带起的风裹挟着细碎的铁屑,在天窗透进的阳光下闪着金光。墙上挂着的工具板密密麻麻,锉刀、扳手、量规分门别类挂着,木柄被磨得油光锃亮。最里面的立式铣床边,四名戴蓝布帽的老师傅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一行人。
“先做箭体结构,用 45号钢代替铝合金。”王希季蹲在地上,把图纸铺平,图纸太大,他只能跪坐着,让图纸尽量展平。。关键是头锥段的弧度,必须跟图纸分毫不差,差一点气动性能就变了。”。”他朝角落里喊了声:“老周,这任务就交给你了。”
老周穿着灰色工装走过来,领了任务。
随后,其馀精密车间的师傅们也各自领了具体任务,搭配设计院的同志们分组制造箭体模型零部件。
就这样,院厂开始了协力生产探空火箭缩小版模型,设计院技术骨干们每天都要早出晚归,往返于黄浦区机电设计院和杨浦区机床厂。
数天后,箭体结构制造有了初步进展,只见,周师傅手里捧着一段银白色的金属圆椎体,那圆椎体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锐利的光。
王北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指尖冰凉,金属在车间里冻得发冷,而且完全感受不到丝毫毛刺,像摸在打磨过的玉石上。他赶紧掏出怀里的游标卡尺,小心翼翼地卡在圆椎体上。眼睛凑得很近,生怕看错刻度,车间里光线稍暗,只有天窗的光够亮,他调整角度才看清读数。
“正好是图纸上的锥度。”王北海忍不住喊出声,声音里满是敬佩。
就在这时,杨南生却指着圆椎体底部,语气严肃起来:“这里的安装孔位置不对,得往中心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