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庙的清晨来得格外缓慢。薄雾如同乳白色的轻纱,慵懒地缠绕在谷地林木之间,迟迟不肯散去。阳光艰难地穿透雾气和破败的庙檐,在长满青笞的石板地上投下斑驳而冰冷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腐朽的木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太多时光的微尘气息。
宁默在老槐树下盘膝坐了一夜。调息,温养残阵,再调息,周而复始。灵魂的创伤如同龟裂的旱地,每一次意念流转都带来细微的刺痛,但“水之符文”的清凉之意和古庙愈发凝实的规则场,确实在一点点抚平那些最表层的裂痕,补充着枯竭的精神力。身体的疲惫感稍减,但饥饿和深层次的虚弱依然如影随形。
他将最后一点山泉水和食物碎屑咽下,胃里传来空洞的回响。生存物资告罄,是眼下最现实的问题。他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食物和水源,否则伤势恢复无从谈起,更遑论其他。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冰冷的四肢,目光投向庙外被雾气笼罩的山林。城西暂时不能回,城市是禁区,但这座山脉深处,或许能找到野果、溪流,甚至运气好能抓到些小动物。这需要时间和体力,也意味着风险——脱离古庙阵法的庇护范围。
但别无选择。
他仔细检查了身上物品:木心、笔记临摹纸、空空如也的水囊、简陋的工具。他将几片自制的规则干扰片和那枚金属方牌贴身藏好,又在古庙入口附近用碎石和枯枝做了几个简易的标记和预警陷阱——万一有外人闯入,他能提前察觉。
准备妥当,他深吸一口清冷潮湿的空气,迈步走出了古庙的门洞。
雾气比想象中更浓,能见度不足二十米。山林在乳白色的帷幕后显得影影绰绰,寂静无声,连鸟鸣都稀少了许多。宁默将“锚点”的感知维持在最低警戒状态,同时依靠对地形和方向的模糊记忆,朝着昨夜听到过微弱水声的大致方向摸索前进。
脚下的腐殖质松软湿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雾气不仅遮挡视线,似乎也干扰着规则的正常流动,让感知变得有些滞涩。宁默心中警剔更甚,这雾气似乎并非完全自然形成,隐约带着一丝极淡的、与古庙规则场性质相似但又更加“弥散”和“惰性”的规则残留。
难道这片山谷,甚至更广的局域,都曾经受到过古庙阵法或类似力量的影响?
他没有深究,当务之急是找到食物和水。
走了约莫半小时,水声逐渐清淅。拨开一片挂满露水的灌木,一条仅两米来宽、但水流清澈湍急的山涧出现在眼前。水声潺潺,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冽气息。宁默心中一喜,立刻蹲下身,用随身的水囊(清洗过)灌满清水,又就着涧水痛饮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生机。
水的问题暂时解决了。食物呢?
他沿着山涧向上游走了一段,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岸。很快,他发现了目标——几株挂满暗红色小浆果的灌木,以及一些可以食用的蕨类嫩芽和菌类(他谨慎地辨认,确保无毒)。虽然量不多,味道想必也酸涩,但至少能果腹。
他迅速采集了一些浆果和嫩芽,用大片的干净树叶包好。就在他准备返回时,眼角的馀光忽然瞥见,对岸一处被藤蔓半遮掩的岩壁下,似乎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隐在浓密的植被和山涧腾起的水汽之后,极难发现。若非宁默感知敏锐,且恰好站在这个角度,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是什么?野兽的巢穴?还是……别的什么?
好奇心驱使着他。他涉过并不深的涧水(冰冷刺骨),来到对岸,小心地拨开藤蔓。
洞口向内延伸,一片漆黑,散发出一股混合着潮湿岩石、苔藓和某种淡淡腥气的味道。规则感知探入,洞内似乎很深,规则背景比外界更加“凝滞”和“杂乱”,但没有感知到大型活物的明显波动。
宁默尤豫了一下,从工具包里摸出半截之前准备的、用树脂和布条简易制作的火把(极短,只能燃烧片刻),用防水火柴点燃。微弱跳动的火光勉强照亮了洞口附近几米的范围。洞壁是天然岩石,布满水渍和滑腻的苔藓,地面有碎石和少量的动物骨骸(小型啮齿类)。
他举着火把,弯腰钻了进去。洞内信道起初狭窄,但前行十馀米后,壑然开阔,形成了一个约二十平米的不规则洞厅。洞顶有裂缝,渗下微弱的天光和水滴,在地面形成一小片湿漉漉的水洼。空气更加潮湿阴冷,腥气也浓了一些。
火把的光芒在洞厅内摇曳,照亮了角落里的东西。
不是野兽,也不是宝物。
是灰烬。
一堆早已冰冷、凝结成块的、暗灰色的灰烬,堆在洞厅最内侧的角落。灰烬旁,散落着几块烧得变形、看不出原貌的金属残片,以及一些同样被高温熔融过的、象是陶瓷或玻璃的碎渣。
有人在这里生过火?不,这灰烬的量,以及金属陶瓷的熔融状态,更象是某种小型篝火仪式,或者……焚毁物品留下的痕迹。
宁默蹲下身,用一根树枝小心地拨弄了一下灰烬。灰烬很厚,压得很实,显然不是近期留下的,至少有几个星期甚至更久。他翻动了几下,在灰烬深处,触碰到一个坚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