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有、黄四河都不免一惊。
威远堂专门负责打探消息,又是副总堂主武安国一手柄控,堂中弟子的身份一向很神秘,就算是他们这种分堂堂主,都不能知道。
但两人都没想到,威远堂的手竟然伸得这么长。
马山身为七十二地煞中,稳居前五把交椅的大响马、大匪首,论势力论武功,都不在两大分堂堂主之下。
这么一个响当当的人物,竟然是威远堂的探子?!
不过,何大有在惊讶之后,就是一喜,意识到天地山堂的潜在势力,还在自己想象之上,与一刀会那一战,胜负犹未可知也!
而黄四河的脸色就有些难看,威远堂在徐白鳌卧榻之侧,都能安插人手,那风云堂呢?自己引以为亲信的几人,又是否真信得过?
在两人思索之际,沉默群则大喜过望,快步上前,握住了马山的手,眼中似有泪光闪铄,“马师弟,哦不,马师兄,这些年来,苦了你啊!”
张扬眉头一皱,凑到宋唯一身边,“这人什么来路?”
宋唯一娓娓道来。
沉默群乃是上一代帮中干将的弟子,他父亲战死后,此人因为资质出众,性情坚韧不拔,被白复国收为弟子,他脾气很好,行事一向是不偏不倚,受到了天地山堂的一致喜爱。
近年来,白复国因为妻子白素素的病,云游四方求医,天地山堂的事务,就大多落到了沉默群手中。
可以说,这位首席大师兄虽不是副总堂主,胜似副总堂主,在门中势力之大,足以同武安国分庭抗礼。
黄四河、何大有这两个分堂堂主,之所以给他面子,不只是因为他身后站着白复国,也是因为这位大师兄,的确有深厚的人脉、势力。
“哦,有这样的事儿?”张扬动了动指头,意味深长,“太子监国日久,白师兄又年富力强,只怕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宋唯一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也是熟读史书之辈,自然看得出其中隐患。
不过如今天地山堂大敌当前,正是齐心协力之时,宋唯一也不能凭空生些事端。
马山不适应沉默群的热情,勉力笑了笑,有些尴尬,心中却有些温暖——这位师弟,果然是一片赤诚,不愧为总堂主的亲传弟子。
沉默群握着马山的手,又望向白复国,话锋一转:“不过,师父,弟子认为如今并不适合将马师兄的身份公之于众。
“他毕竟曾经是大响马,若是让其馀弟子们知道了,只怕会有些非议。如今正是众志成城,以对抗外敌之时,不宜节外生枝。
“不妨让马师兄暂且隐藏身份,以作为伏兵,等到与一刀会交手之时,再突然杀出。”
沉默群这一番话说得是有理有据,黄四河不禁点头。
就象是张扬前世看过的所有警匪片一般,卧底在回到原本势力后,处境都会非常尴尬,尤其是马山这种成了气候、臭名昭着的大响马。
白复国蹙起眉头,面露不悦。
沉默群诚恳道:“马师兄为堂中立下大功,理应接受嘉奖,而默群自入门以来,只有一些微末功劳,弗如师兄远甚。
“所以,默群愿意在此间事了之后,退位让贤,拜马师兄为大师兄,做弟子首席。”
沉默群言之凿凿,举手抬足之间,都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意味。
不说是那些弟子,就算是马山、何大有这种老油条,以及黄四河这种法力深厚的术士,都不禁心神一震,感慨于此人胸怀。
张扬挑了挑眉梢,知道沉默群其实没有用任何术法,只是凭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气质、气场、气度,说服了他们。
其实在历史上,这种事并不罕见,历朝历代的反贼头子,乃至白莲教、天理教的教宗,甚至是翻天复地的洪天王,都有类似气质。
不过,其实仔细一想就知道,马山刚刚结束卧底生涯,返回天地山堂,在门中没有任何亲信、人脉,只有一个武安国做靠山,怎么可能取代沉默群的位置。
好一手以退为进啊。
张扬与宋唯一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怀疑,白复国显然更清楚这一点,只淡淡道:“这件事,稍后再议。”
说完,他抬眼望向格里高利上校,以及安德烈神父,语气中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四河兄弟,说一说吧,这又是怎么回事?”
黄四河还没有开口,格里高利就已经上前一步,缓缓开口:“白先生,我们这次来,是为了与你们合作,一同对抗日本人。
“日本人这些年来,在远东大地动作频频,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我国在远东地区的利益,所以我们需要有一个代理人,处理与日本人相关的事宜。
“我个人认为,在东北汉人群体中,具有强大号召力的天地山堂,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他的中文不算标准,还带着点蒙古口音,话中意思却很明白。
黄四河适时地补充道:“俄国已经同清廷签订了条约,准备将西伯利亚铁路延长,直接通到奉天。格里高利上校便是负责人之一。如果得到他的支持,我们天地山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