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咳嗽将解厌从混沌中拽了出来。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铁锈味混杂着草药的苦涩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
解厌摊开手,看着那方雪白的丝帕上,一抹刺目的殷红。
血色中央,几点芝麻大小的黑色物质正在微微蠕动。
虫卵。
解厌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两个字,伴随而来的是潮水般的记忆。
九门解家,大少爷,母亲因中蛊而死,一个从娘胎里就带着病根,从小被二叔搜集各类灵药续命,被断言活不过二十岁的“短命鬼”。
而现在,距离他二十岁的生日,只剩下不到三个月。
“少爷!少爷您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少女声音从旁边传来,是他的贴身丫鬟,小翠。
小翠端著一碗漆黑的药汤,看到他咳出的血,手一抖,药碗差点脱手。
“少爷,您又咳血了这可怎么办啊!”她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王大夫说了,您这身子,万万不能再动气了。”
就在前天,家丁回来报告,说二叔他们下墓出了意外。
谢厌一急,旧疾突发,这一昏迷就是两天了。
解厌没有理会她,只是将丝帕收拢,塞进袖口。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脑海中那部凭空出现的古籍所吸引。
《万蛊本源》。
这不是他自己的记忆,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碎片,与这具病弱的身体融合后,意外激活的产物。
这部古籍里,有无数诡异的图谱和法门,讲述著一种匪夷所思的道——以身为蛊盅,炼化世间万毒为己用。
别人的剧毒,是他的补药。
别人的死地,是他的盛宴。
这具天生百病缠身、阴气过重的身体,在《万蛊本源》的定义里,并非废物体质,而是最顶级的“蛊盅之躯”。
“天赐的容器”
他低声自语,一种压抑许久的疯狂在心底滋生。
小翠没听清,只是焦急地把药碗递过来:“少爷,您说什么?快,先把药喝了,这是二爷之前特地派人从关外弄来的百年老参,给您续命的。
二爷
解九爷。
这个名字一出现,解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那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最纯粹的情感。
在这个冰冷的家族里,那位精于算计、手腕强硬的二叔,是唯一真心待他的人。
“二叔呢?他怎么样了?”解厌问,他的嗓音干涩沙哑。
提到这个,小翠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
“二爷二爷他出事了!”
“今天一早,被人从矿山下的斗里抬回来的,浑身长满了红毛,人事不省,眼看就就不行了!”
轰。
解厌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二叔出事了?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内腑的病痛,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小翠连忙扶住他,哭得更凶了:“少爷您别动!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你去了又有什么用呢?”
“前厅前厅现在什么情况?”解厌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一字一句地问。
“前厅乱成一锅粥了!”小翠哽咽道,“三长老他们他们说二爷是中了尸毒,要尸变了,再不处理,会祸及整个解家!”
“处理?”解厌重复著这两个字。
“他们他们要用大火,把二爷火化!”小翠的声音都在发颤。
解厌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火化?
好一个火化。
二叔刚出事,这帮老东西就迫不及待地要夺权了。
“还有,”小翠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压得更低,“日本商会的松本先生也在,他也说二爷这情况,是神仙难救。”
松本。
又是这群日本人。
解厌的思绪飞速转动。二叔掌控著九门最重要的几条古董运输线,一直是日本商会想要拉拢或除掉的对象。这次下墓出事,绝非偶然。
内有长老逼宫,外有虎狼环伺。
而他,这个解家名义上的大少爷,却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不。
绝不。
既然重活一世,既然拥有了《万蛊本源》,他就不能再像原主那样,窝囊地病死。
二叔要救。
解家要保。
他要活下去!
可凭什么?凭这具走三步就喘的身体?
他需要力量。
哪怕只是站起来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从床角的阴影处传来。
解厌循声望去。
一只通体漆黑的蝎子,正从床下缓缓爬出。它体型不大,只有拇指长短,但尾钩高高翘起,尖端闪烁著幽蓝的光泽。
黑背尸蝎。
长沙地下最毒的蝎子,成年人被蛰一下,若不及时救治,不出半刻便会毒发身亡。而且,没有解药。
这种毒物一般只会出现在极阴的古墓之中,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
看来,已经有人等不及他活三个月了。
“你先出去,药我会自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