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此刻正放在膝盖上。
虽然不再颤抖,但在他的感知里,这只手内部正在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被毒素侵蚀过的神经纤维,正在重组,变得更粗、更韧,但触觉信号传输的速度比以前快了,触觉感知也放大了数倍。
他试着动了动小指。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爆鸣。
那是关节弹动空气的声音。
速度快到连风都来不及避让。
“好手。”
一声赞叹从火堆对面传来。
黑瞎子手里拿着一块风干的牛肉,一边撕咬,一边隔着墨镜死死盯着解厌的那只手。
那副墨镜在火光下反射著橘红色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但那种像是法医盯着尸体看的探究感,却怎么也藏不住。
“我说老板。”
黑瞎子咽下嘴里的肉,用黑金短刀剔了剔牙,语气里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玩笑。
“咱们这行里,倒斗的见过,练气功的见过,湘西驭尸的我都打过交道。”
“但像你这样,把自己当个蛊盅练,还他娘的没把自己玩死的人,我是真没见过。”
他身子前倾,凑近了些。
“你这身体里的零件,还是原装的吗?”
“我看你刚才吃那毒囊的时候,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你的痛觉神经是不是早就被你自己给切了?”
解厌没有睁眼。
他微微侧头,用右耳对着黑瞎子。
听觉在视觉消失后,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见黑瞎子那颗心脏,有力且缓慢的搏动声。
“痛觉?”
解厌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意。
“正好相反。”
“我的痛觉,比常人敏感十倍。”
刚才吞下毒囊的那一刻,那种五脏六腑被烈火焚烧的痛苦,哪怕是现在回想起来,脊椎也还会发颤。
但他享受这种感觉。
痛,代表活着。
剧痛,代表正在进化。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敏感十倍还敢生吃?老板,你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摇了摇头。
“这要是哪天你真死在这沙漠里了,能不能把尸体留给我?”
“这趟买卖的钱,我可以不要了。“
”我就想,把你解剖了看看。”
“我想看看,你这皮囊底下,到底长成什么样了,是不是心肝脾肺肾都变成了虫子窝。”
这话若是旁人听了,早就翻脸拔枪了。
这不仅是咒人死,更是赤裸裸的冒犯。
旁边的蓝花气得小脸涨红,刚想开口骂人,却被哑巴那只大手按住了肩膀。
哑巴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别激动。
解厌并没有生气。
他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药汤,仰头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
那种苦涩的药味在口腔里蔓延。
“你想剖我?”
解厌放下碗,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恐怕不行。”
黑瞎子挑眉:“怎么?解家大少爷,您这全身都快换完了,还想死后留个全尸进祖坟?”
“不想。6腰墈书王 哽欣最全”
解厌摇了摇头,那双紧闭的眼睛正对着黑瞎子,虽然看不见,却让黑瞎子有一种被深渊凝视的错觉。
“是因为,就算我死了。”
“我的尸体,也会自己动。”
“那时候,你手里的刀要是慢了一点,大概率不是你剖我。“
”而是,我吃了你。”
日头西斜,残阳如血,将这片刚刚经历过杀戮的沙海染得更加凄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酸臭味,那是沙海巨虫尸体散发出来的。
黑瞎子把那把沾满粘液的黑金短刀在靴底蹭了蹭,抬头看了看天色。
“老板,这天儿可不等人。再过半个时辰,这沙漠里的温差能把人活活冻成冰棍。”
黑瞎子指了指不远处那坨小山一样的虫尸。
“而且这血腥味太冲,方圆五十里的狼恐怕都在往这儿赶。不想晚上被那群畜生当夜宵,咱们得撤了。”
解厌站在原地没动。
他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此刻正流淌著两行黑色的血泪,视线中的世界已经从血红迅速转为一片死寂的漆黑。
那是强行吞噬高浓度神经毒素后的排异反应。
视神经暂时烧断了。
但他并不慌张相反,脑海中那张由发丝构建的神经网路,正在疯狂地向外扩张,替代了视觉,将周围的风吹草动尽收心底。
“我说,不走了。”
解厌的声音有些低哑,那是毒素灼烧声带后的后遗症。
他侧过头,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两行蜿蜒而下的黑血,在这昏黄的残阳里显得格外妖异。
“把那东西,给我切下来。”
解厌抬起那只刚刚恢复知觉,却比以往更加灵活有力的右手,指了指那具庞大的虫尸。
“不只是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