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菲用一身‘挺括纪律’,把吴顺德的‘散松风格’连根掘起。她改得了他的行头,可有些东西,吴顺德发现,是改不了的。
这番改造,赵菲下的是血本,更是无处不及的心思。
她跑遍市里几家口碑甚好的定制店,选定义大利进口面料。三套用于日常视察的商务夹克,两套用于正式会议的深色西服。
“久坐不皱,垂性挺括”是她的八字真言,这关乎的不仅是体面,更是一种随时能上台面的待命状态。
裁缝的皮尺在吴顺德身上反复比划,腋下、腰围、裤长,精确到毫米。
赵菲亲自督工,“尺寸务必准,衬衫务必贴身,精神气都是从分寸里显出来的。”
吴顺德像个木头人站着,新衬衫的领口卡住喉结,连呼吸都收敛几分。
饮食精细得像一份项目计划书。
早餐,一杯温热的全脂牛奶先行,一刻钟后,再享用一枚水煮蛋。
今后的接待宴请,被列为“能推就推”的选项。即便无法推拒的场合,也需恪守“少量饮酒,少油脂,多优脂”的新规。
赵菲目光坚定,“我要你做一个精神满满的区委干部,不是一个大腹便便的旧式官僚。那副模样,上面看着不喜,群众看着生厌。”
周末清晨六点,生物钟取代闹钟。三公里环田跑,是赵菲为他规划的“活力源泉”。半个月后,他尝到汗水冲刷后的通透感。
一圈跑完,吴顺德抹了把汗,不无得意地抖出机灵,“看来,这步子要跟上。跟上脚步健康稳,跟上‘健康’跑得快。”
赵菲哪里听不出他这一语双关的机锋。
另一个‘健康’,指的正是冯健康书记。跑出红晕的她横了一眼,“你抖得还算及格。不过,我的打算,可比这重要得多。”
“哦?”吴顺德的好奇心被高高吊起,“还有什么重要规划?说出来,我也好提前适应适应。”
红晕更盛了些,她笑而不答。
“刚度!”飞回手臂的灰灰,破口就骂出了她的心声。
“还能有什么比延续下一代更重要的!”
这份对吴顺德“迟钝”的鄙视,灰灰是改不掉了。
吴顺德的办公室,搬到了冯书记的正下方。
搬家那天,动静不大。秘书周莹将他的书籍摆入书架。正当吴顺德审视这个宽敞空间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老吴,这就搬过来了?好,效率很高嘛。”
冯书记结实的拍在他肩膀上。
“这一层,”他的手顺势划了个半圈,“组织部、统战部、纪委,几个核心部门都在这。办公开会都方便,也便于你尽快跳出原先那一亩三分地的思维,熟悉全局性工作。”
吴顺德诚然接下这份“方便”,连声应着,“是,书记,我一定尽快熟悉。”
他站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静待下一道指令’的基层惯性,一时半会改不了。
冯书记又勉励两句,便转身上楼。
吴顺德这才开始感受新环境。楼道里铺着细绒密织的深蓝色地毯,将脚步声、交谈声、推门声完全吸收,异常安静肃穆。
两侧墙壁,一扇扇深色木门紧闭。“组织部”“统一战线工作部”“纪律监察委员会”等,黑底金字的门牌,每个都透著权威。
每扇门后都是一个权力单位,决定许多人的前途命运,也包括他自己。
他要学习新的运行规则,不仅是纸面章程,更是沉默背后的话语。
他要扩展自己的知识领域,不仅是分管业务,更要改变思维模式。
他要优化自己的一言一行,走路的步幅,开会的坐姿,汇报的措辞,拒绝的艺术,乃至脸上该挂哪种笑容,都需要重新校准,精确到毫厘。
他努力完善自身,以配得上这身体面的外衣,配得上这个核心楼层的身份。在精心规划的改变中,他全然认同妻子的远见、决断,以及他们共同的‘任务’。
这是不可动摇的基石。
新晋三元里总监李以凡,比约定时间早了整整半小时。当他被秘书引进办公室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以凡,坐。”吴顺德引他到会客沙发,并特意吩咐秘书,“小周,冲杯咖啡来,用我带来的那个豆子。”
咖啡香气弥漫,吴顺德随意提起,“这比我们当年熬夜搞三元里规划时,灌的那些强多了吧?”
一句话,卸下因身份变化而产生的隔膜。李以凡肩膀松弛,“比那‘中药汤’好喝多了。”
两人的正式谈话,并未从数据报表开始,而是从王丹红这个名字切入。
“她叔叔的事,看来没起到什么警示。”李以凡恼怒道,“工作还是不抓重点,尽搞些形式主义的‘花架子’。最近更是变本加厉,协同她的小姐妹,里应外合,挖三元里的墙角。”
“你是怎么发现的?”吴顺德想起王丹红的那番‘坦诚’,现在看来,不过是精巧的障眼法。
不得不承认,表演确实有效,至少当时让他心软,没有撤了她的职。也许正是这份侥幸,让她更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