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僵在马背上,浑身血液象是一瞬间被抽干了。
前方,月色之下,一匹漆黑如墨的高头大马静静立着。
马背上的男人没有穿甲,一袭玄色长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头顶月光象水银一般倾泻下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是宁远。
此刻那张脸看不出太多表情,可就是这种平静,才让人背脊发寒。
当初可就是这张脸,复灭了三大王庭几十万大军。
“巴图!”只叫了一声名字。
宁愿声音不大,却巴图胯下的马吓得退了一步,不安地打着响鼻。
此刻连牲畜都感受到了北凉王的压迫感。
宛若五爪乌金巨龙轰然盘踞草原的星空,铺天盖地的杀意呼啸而至。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巴图脸色煞白。
“你今晚不是该在中庭军营里,收拾你那些烂摊子吗?”
宁远昂首并未回答他,睥睨冷笑,目光如刀,“怎么,事情没办成,就想跑?”
巴图脸上肥肉抽搐,额头冷汗大颗大颗砸落,整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扭曲又狼狈。
“宁远,你别逼我!”
“逼你?”宁远轻轻笑了一下,“你也配?”
巴图胸腔剧烈起伏,恐惧和屈辱在身体里疯狂翻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他不甘心。
他谋划了这么久,拉拢了那么多人,怎么可以栽在这里?
想到这里,巴图眼里闪过一丝疯狂,咬着牙,握紧了刀柄。
“宁远!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中庭所有人都服你?”
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愤怒,象一条被逼入绝境的野狗。
“你一个中原人,凭什么骑在我们草原儿郎头上!我巴图今天就跟你鱼死网破!”
“狗吃饱了,就真的觉得自己是狼了?”宁远失望。
要不是自己,他们现在依然是被贵族压迫的农奴而已。
自己牺牲了那么多兵卒,给他们换来自由。
如今竟然落得一个欺压?
当真寒了心。
“少废话,与我一战!”
巴图猛地一夹马腹,状若疯虎,挥舞弯刀便朝宁远冲了过来。
“杀!”
他身后的几名亲卫也怒吼着催马跟上,刀光在月色下连成一片。
就在此时,夜风骤起,草原上草浪翻滚,风里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机。
接着,宁远身后,黑暗中陡然亮起无数火把。
火把成片成片地亮起,象是平地里燃起了一条火焰长龙。
火光映照之下,镇北轻骑军如铁壁一般列成阵势,黑甲黑马,宛若铁甲洪流而来。
数量之多,一眼望不到头。
巴图的冲锋瞬间僵住。
他胯下的马匹被那铺天盖地的杀气吓得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将他险些掀翻下马。
他身边那几名亲卫更是面无人色,有人当场就松了刀,瘫软在马背上。
“镇镇北轻骑军”
几个人之中,不知道谁惊叫了起来。
巴图茫然四顾,刀枪如林,箭矢如雨,在火光中泛着森冷的光。
没有退路了。
一个都没有。
“宁远!”
巴图彻底崩溃了,声音拔高:“你是不是男人!敢不敢跟我单挑!你敢不敢!”
“我要跟你象男人一样决斗”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曾经也不过是一个猎户,你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只是运气比我好而已,我不服你!”
巴图悲愤在夜空回荡,传得极远,回应他的只有兵甲的冷哼。
宁远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讥讽,也没有怜悯。
那眼神就象在看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
“可。”
一字落下。
巴图浑身一颤,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怒吼着拍马冲来。
弯刀高举,带着他全部的疯狂与绝望,朝宁远头顶劈下。
刀锋破风,发出刺耳的尖啸。
宁远没动。
直到那弯刀距离他额头不足三尺,手中陌刀陡然一翻,寒光暴涨。
这一刀宛若奔雷,刀光残影月光下仿佛瞬间消失了。
陌刀反手一撩!
“锵!”
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