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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只手从她身后拉出来,翻过来,掌心朝上,露出那道又长又深的划痕,拇指轻轻覆上去,看不清神情。
“去取药膏来,我给你涂上。”他几口把粥喝完,说道。
孟泠拗不过,取来一个小小的瓷瓶,他拔开瓶塞,倒了些药膏在指腹上,带着淡淡的草木气味,清凉沁人。
那药膏一点点涂在指尖上,动作极慢,打着旋儿从指腹抹到指根,又从指根滑回指尖,反反复复。他涂完手指,又翻至手背,将另外几道浅细划痕也仔细抹了一遍。
最后,大手停在玉腕间那道细细的脉搏上,久久不动。他低着头,睫毛微微垂着,在眼睑下投一小片阴影。
孟泠不敢看他,缓缓咬住下唇,忽而觉得那股清凉化作燥热,顺着血脉烫上来。她想抽回手,觉得太过刻意;想开口说句话,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终于抬起眼来,目光从她指尖移至面上,眼里还带着病中的潮红和水雾。
她尚且看不懂这样的眼神,只觉得与隔壁老伍看他家娘子时并无二致。这下她终于有些遭不住,起身足足往后退了三步,身子撞在桌沿。
“你渴吗?我去烧点水。”
说罢,打帘出去,脚步生乱。
清凉的气息萦绕四周,谢云旌久久凝望手中空空,脑海里禁不住浮现出那张樱唇,顷刻后,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谢云旌,你何时成了个色坯子!
他昔年一心扑在官场上,后未及娶妻之年便遭构陷,一路苟且偷生,更无心男女之情,因而只当烧糊涂了,才会在此时起了歹心。
可孟泠是妹妹,他千不该万不该动这般心思,日后让她如何自处?
愧疚翻涌,耐不过热病缠身,不多时他又沉沉睡过去。
半夜,孟泠是被自己脖子疼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那酸痛从肩颈一路攀上来,像有人拿钝刀一寸一寸地割,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桌上油灯的芯快烧完了,火苗豆大,她也没顾上添,走到床前伸手一摸,叹了口气,去厨房打了盆凉水回来,把帕子浸透、拧干,叠好敷在他额头上。
谢云旌被凉意激得缩了一下,皱着眉要躲。
“别动。”她按住他的肩膀。
他没醒,但也没再躲了。
她就坐在床沿上等着。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把帕子拿起来,翻了个面,重新敷上去。又过一盏茶,再翻。
奈何如此反复,效果甚微。
五更天时,窗外黑得吓人。
谢云旌被梦魇惊醒,瞳仁里烧着两团暗火,热毒还在作祟,翻涌着不肯平息。
也对,这伤前前后后耽搁了月余,每回都草草敷药了事,哪曾想会至此地步。孟泠甚至不敢想,倘若……倘若他没熬过这一遭,她要如何是好……
她泄气地塌下肩膀,酸酸涨涨的感觉从眼眶往鼻梁上涌,红着眼眶坐了一会儿。
“你哭什么?”他哑着,声音不紧不慢。
“没哭。”她飞快抹了把脸,动作又快又狠,“谁哭了。”
他没拆穿,只伸出手,把那缕垂在她脸侧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指尖划过耳廓,烫得吓人。
“辛苦了。”他说。
鼻头蓦地一酸,那股劲儿来势汹汹,比方才还要烈上几分,她死死忍住,把满腔翻涌的心绪硬生生压回喉底,声音闷闷地带着鼻音,“你下回,莫要再受伤了。”
“好。”他应得很快,“不受伤了。”
二人相对无言,半晌沉寂。窗纸从漆黑变作深灰,远方隐约传来头遍鸡啼,那声音悠悠曳开,在空旷的巷中久久不散。
“孟泠。”谢云旌突然唤一声。
她应声抬头。
他艰难地吞咽了几下,似在斟酌。高热烧得他嘴唇干裂起皮,那双眼一瞬不瞬盯着她。
“你与那沈参军,”他一字一顿,“很熟吗?”
“沈参军?”她重复了一遍这名字,有些不解,“他是州府的司户参军,见过几面,帮过我几回,算不得多熟。”
“阿兄为何问起此人?”她问。
“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他说得云淡风轻,可那双烧得泛红的眼睛分明往旁边瞥了一下,避开她的注视。
孟泠没多想,却又闻声,“你以为,他品行家世如何?”
她心下生疑,不解他何以对沈奉这般上心,便道,“我与沈参军不过数面之缘,哪里晓得这许多。”
难得他有了精神,她便多说了几句,“不过,听郑家阿姐说,沈参军本是长安人氏,品貌俱佳,因得罪了权贵才调任至此。如此人物,家中尚有根基,自是不愁前程的,只怕满城的小娘子都想攀附呢……”
她说着,转见他嘴唇干得隐隐见血,起身预备去倒杯水,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转过身看着他。
“阿兄。”她斟酌着开口,颇为小心翼翼,“可是我连累了你,你想……把我嫁出去?”
谢云旌猛地抬头,“我……我并无此意!”
孟泠本也没往深处想,可他病中忽然问起旁个年轻男子的品行家世,她翻来覆去地思量,想来也只有这一种缘故了。她早视他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