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他对女子说出那番话无疑是逼他自尽，而让两位弟媳或是云儿告诉莲娘，又是向外人擅自透露了妻子的私隐。
“什么准备？”
“这些日后再谈，好吗？”
宋珮兰说完，小心翼翼看着莲娘，她的确不追问了，可也不再说话，神情阴郁地踩着青石路往前走。
长街尽头又有一家商铺点起了爆竹，红色碎屑伴着烟雾飘得漫天都是，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气味，有人高喝着：“看杂耍、猜灯谜！猜中送灯笼！”
于是街上的行人涌过去，那家商铺门口摆了个小戏台，踩高跷的、吐火的、耍猴的匠人们登台表演，台下放着一排木架，木架上挂着几十枚木牌，每一枚木牌都写着一道谜题。
莲娘的视线被其吸引。
她缓缓走近了小戏台，随手摘下木架上的牌子在手中摩挲，看着那个戏猴的男人把三只橘子抛得高高的，小猴稳稳将橘子接住，在手中抛玩起来。
在他们身后的笼中，关着一只食铁兽，皮毛黑白相间，将竹节咬得咔嚓响。
忽然间，许久不出声的宋珮兰从她手上拿走了牌子，轻声说：“是‘心’。‘一钩残月带三星’，谜底是‘心’。”
他将牌子交与附近的伙计，伙计捧了三盏灯笼过来任他挑选，宋珮兰见莲娘并不上心，便自己挑了一盏金鱼灯。
他执灯站在她身后，视线越过她的发顶，循着她的目光看向台上的铁笼，迟疑了一阵，耳语道：“你想上前去看看吗？”
“嗯。”莲娘这回应了他。
塞了些银钱，伙计把两人带到了铁笼前，嘱咐他们不可靠近铁笼，那食铁兽异常凶猛，是什么都吃的。宋珮兰对这类猛兽向来避而远之，但又不好在莲娘跟前露怯，一手提灯笼一手牵住她的手，故作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
莲娘打量着笼中的野兽。京城中飞禽走兽少有，大多是家养的雀儿猫儿，养尊处优，和山中实不能比。眼前这只野兽，宽大的掌中残留着花粉草籽，她几乎能够感知到它行过山野花草间的情景。
她想起曾经在山林生长的时光。和人不同，一株铁线莲是没有所谓的父母亲族的，她需要生长、不停地生长，然后寻一处地方开花结果。她要做的事情，只有这一件。
她想在宋珮兰，在她的夫君身中结果。
感受到长久的注视，食铁兽放下竹节，身形微微一动。
宋珮兰立时攥紧了莲娘的手，慌慌忙忙后退几步，金鱼灯笼在身侧一抖一抖。
莲娘送了些花粉过去，那食铁兽重新放松下来，抱起竹节继续啃食。
宋珮兰愣了愣，惊疑不定地低下头，见她的手掌竟被自己握得变了形，像一条藤蔓似的垂在自己手中，末端新生着几片绿叶。
他眨了眨眼，一瞬间，莲娘的手恢复了，雪白柔软，被他攥得发红。他赶紧松开，捧起她的手细细查看：“我将你弄疼了吗？”
她指间有一点没藏好的叶脉纹理。
宋珮兰觉得自己又眼花了，忙放下她的手，牵着莲娘离开戏台，向长街另一头去。街边卖炙肉、点心、干果的小摊贩仍在吆喝着，宋珮兰每个摊位都要了一份，和莲娘坐在一艘游船中品尝。
“你说晚间不宜进食。”莲娘尝了一口干果，对他说道。
“今日除夕，是例外。”
“例外。”莲娘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今日与以往不同，那么，以往不可做的，今日便可以？”
“嗯……”宋珮兰沉吟着，“是这样的。”
话音未落，脸颊像是被一片轻薄的雪掠过，铺天盖地的花香淹没了他。莲娘的手捧着他的双颊，浅色的唇贴上来。
宋珮兰手中的纸包哗啦啦洒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