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地写着:红枫岭,男二十七人,女五人,
核桃沟,男二十五人,女三人,有两人曾在马帮赶过马;月牙河,男二十一人,女七人,十人熟悉水性……
她数着数字,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手指划过“女七人”那行字,想起小丽说的“女子也能顶半边天”,心里暖烘烘的。
窗外的阳光落在账本上,把那些名字照得清清楚楚,像是一张张鲜活的脸,正朝着这里走来。
赵龙在月牙河村招到个叫春妮的姑娘,才十九岁,却已经能单独撑船摆渡。
她站在河边,挽着裤腿,露出的小腿结实有力,脚底板磨出厚厚的茧子。
我爹以前是撑船的,被土匪推下河淹死了,春妮的声音很脆,像冰块撞在石头上,我跟你们去,不光为了钱,我还想学打枪,将来杀土匪报仇。
她说着,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劲,手里的船桨在泥地上划出深深的印子。
刘毅在石洼村遇到个十四岁的少年,叫小石头,爹娘去年饿死了,跟着瞎眼的奶奶过活。
他背着个比自己还高的柴捆,从山上下来,看到招兵的告示,扔下柴捆就跑过来:我能去不?我会爬树,会挖陷阱,还能认草药!
他撩起裤腿,小腿上有块伤疤,这是去年被狼咬的,我没怕,还跟它打了一架呢!
张浩在红枫岭最忙活,他姥姥家的邻居都来报名,有送儿子的,有送丈夫的,还有姑娘自己跑来的。
一个叫秋莲的媳妇,丈夫被土匪打断了腿,家里三个娃饿得直哭,她抱着最小的娃,跪在张浩面前:
求你收下我吧,我啥都能干,洗衣做饭、缝缝补补,只要能让娃有口饭吃,我给你们磕头了!
张浩赶紧把她扶起来,眼眶有点发热:嫂子你起来,我们收!不光收你,回头我让队里的人给你男人送点药,再送点粮食,你放心跟着我们干!
秋莲抱着娃,哭得浑身发抖,旁边的人看着,也都红了眼眶。
傍晚时分,各队在村里借了间破庙,生起堆火。
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火苗舔着湿木头,冒出滚滚浓烟,呛得人直咳嗽。
大家围坐在火堆旁,啃着窝头,说着招兵的事。
今天招了六十多个,刘毅往火堆里添了根粗柴,火星子溅起来,落在他的裤腿上,他拍了拍,明天去下一个村,估计能再多些。
赵龙掏出登记册,借着火光看:月牙河这带的人水性好,得好好教他们泅渡、侦查,将来准有用。
张浩啃着窝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红枫岭的人实诚,就是没见过啥世面,得慢慢教,那几个姑娘针线活好,让小丽带着,肯定能成。
夜色渐深,山风从庙门灌进来,吹得火苗歪歪扭扭。
远处的村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还有婴儿的啼哭,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家说着话,渐渐有了困意,就靠着墙根打盹,枪就放在手边,一有动静就能立刻抄起来。
火堆慢慢变小,只剩下一堆红火炭,散发着微弱的光和热。
明天,他们还要继续往更深的山里走,去那些更偏远的村子,把招兵的消息带到每一户人家。
那些在贫困和恐惧中挣扎的人们,或许正等着这声来自山外的召唤,等着一个能吃饱饭、能活下去的机会。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