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独自坐在长凳上,双手交叠置于膝前,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墙壁上,但那里什么都没有——他只是需要一个落点,一个让思绪不至于飘得太远的落点。
外面隐约传来欢呼声。
那是上一场比赛的余韵,是观众们还未完全平息的热情。
再过不久,那些欢呼声就会换成新的名字,新的主角。
换成他。
换成那个站在他对面的人。
彦卿。
卢卡闭上眼睛。
他想起几天前,在星槎海中枢,他拍着那个自称“冷锋”的少年肩膀,热情洋溢地教他对着天空喊话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个看起来有些腼腆、被他带动着喊出“我一定可以打败彦卿”的少年,就是彦卿本人。
现在想来,那场面真是……够好笑的。
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他想起了更近的事——那场彦卿与云璃的对决。
那六柄飞剑织成的网,那道斩向高天的寒光,那个在寒意中心静立如松的少年身影。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剑。
那是他从未触及的境界。
卢卡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一边是血肉铸成的臂膀,一边是金属锻造的铁拳。
它们曾经在贝洛伯格下层区的搏击俱乐部打倒了无数对手,也曾经在演武仪典的擂台上交手过一个又一个强敌。
但它们能挡住那六柄飞剑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另一件事——
他不再害怕了。
是的。不再害怕。
曾经怕过。在那场与波提欧的对决中,当那柄枪口对准他的眉心,当“死亡”这个词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逼近他的脸,他确实怕了。
那种恐惧不是懦弱。那是生命对终结的本能抗拒。是每一个活着的存在,在面对“不再活着”的那一刻,都会感受到的战栗。
但他站起来了。
在那个擂台上,在波提欧的枪口下,在死亡的阴影笼罩他的那一刻,他迈出了那一步。
不是因为不害怕。
是因为害怕之后,他选择了继续往前走。
卢卡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了虎克。那个小丫头在“尚滋味”的包间里攥紧拳头,仰着脸说“鼹鼠党从不认输”的样子。她的眼睛那么亮,亮得像贝洛伯格下层区最璀璨的矿石。
想起了那位杰帕德长官,他将这个代表贝洛伯格参赛的资格给予自己时,所说的那些话:“我们参加演武仪典,是为了让银河再次看见雅利洛vi,卢卡,这场胜利是我借给你的,你要用你的胜利来还给我。”
想起了星,他最可靠的教练。她从来不说那些大道理,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他:你可以的。
他们,都相信着自己。
卢卡的呼吸变得平稳。
然后,他想起了那个人,那个他已经想了很久很久的人。
七百年多前,一个拳手从贝洛伯格走出去。那时候的贝洛伯格,还不是后来那个被冰雪封锁的城市。
那时候的贝洛伯格,正面临着即将被反物质军团侵袭的危险。
那个拳手叫伊戈尔。
他走出贝洛伯格,走进银河,走上一个又一个擂台。
他不是为了荣誉,不是为了财富,甚至不是为了证明自己。
他只是想让这个世界看见。
看见那个即将被点燃的星球,看见那些将要死去的人,看见那场需要所有人并肩作战的战争。
每一场比赛之后,他都会向观众演讲。他的声音穿透赛场,穿透星域,穿透无数人的耳朵——
“反物质军团正威胁着我的家园,那威胁也将蔓延到宇宙各处。朋友们,我们需要警惕,那不是可以讲道理的敌手,它们的到来宣告着无数的死亡、血与火的痛苦。”
他讲了无数次,并期望有人能为他的母星带来援助。
但他期望的援手始终没有来。
最终,在最后的危机时刻,伊戈尔回到了雅利洛-vi。
他没有等到援军,但他选择回到那个正在燃烧的地方,和他的同胞站在一起,率领第八铁军与反物质军团战至最后一刻。
后来,寒潮降临。
后来,星核封锁了整个星球。
后来,七百年的与世隔绝。
卢卡从未见过伊戈尔本人。他出生的时候,伊戈尔早已是传说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