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少年
凌岁津在马车旁等得心急,想去找铭竹,又担心弄巧成拙。<1正犹豫着,他见铭竹匆匆跑来,便立即迎了上去。“怎样?”
铭竹说自己打算进南浔阁一趟,若是一炷香时间不出来,就让他进去找她。“你的身份足够,指名道姓要赤梨就是,妈妈不会拒绝你的。”正听正言忙插嘴他们可以去,自家公子是断不能再进南浔阁了,老爷知道了,他们真会彻底没命。
凌岁津道:“无妨,我去,不会让父亲知道的。”铭竹凝眉思了片刻,摇头说算了。
她没料到南浔阁被人派了人手监视,否则应当有更好的办法。如今,还是不必冒此风险。
她搭着凌岁津的手上了马车。
凌岁津倾身向里看:“铭竹当真不用顾虑我的,我可以帮忙。”铭竹笑了笑,伸手将少年拽进来。
“去马场吧,来回也不近,我又不会骑马,岁津还得费时费力教我。”“乐意之至,若耽搁太晚,我们在表兄那儿歇一夜也无妨。”马车重新驶动,车轮滚滚,倾轧在青石板上。路过南浔阁大门时,铭竹拨开帘子一角去看,虽说南浔阁上午向来不对外营业,但眼下大门紧闭,还是让她有种萧瑟之感。她放下帘子,靠在马车壁上闭上眼。
马车摇摇晃晃,坐起来不如轿子舒服。
凌岁津凑近些,小声道:“起得太早,若是倦了,靠在我身上睡会儿吧,到了我会叫醒你。”
铭竹侧过身将他脖子搂紧,整个人沉入他怀中。“你何时累了就叫我。"她声音软软的,透着惺忪感。清甘冷意,是铭竹身上特有的香气。
骤然抱了满怀,使凌岁津一颗心如在云端,飘飘然起来。他拥紧铭竹肩膀,让她趴靠得更舒适些,嘴角上扬的弧度几乎维持了一路,哪还有半点倦意。<2
一路也不觉腿酸手麻,索性在脑中撰写公文奏疏,想着时间紧,来回疲累,不如多逗留一日,后日在公廨迟些回来,补上就是。甚至还能分心让正听正言遇到颠簸路段,车驾慢些,说话声音也小些。两小厮在外不由嘀咕着,他俩说话声音还没车轮声大呢。正听道:"咱公子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正言:“这不废话吗?你若娶个少夫人这般的绝色做媳妇儿,你不宝贝?”正听光听就美了,乐呵出声来。
“让我折寿个十年八载的也行啊。”
正言说:“你明儿就死了今儿也没指望啊。"1正听:“你大爷的……”
正言:“我大爷就是你大爷。"<1
两人吵吵闹闹地将马车驶过城门,扬起一路灰尘。约莫两个时辰,终于抵达京城西南郊外的西河马场。马场依托沧江支流西河而建,此处水面开阔,水流平缓,河水长年累月冲击出一片肥沃土壤,适宜牧草生长。
不知是否临近父亲忌日,铭竹心里记挂着此事,因而昨夜几乎整夜未睡,所以今日实在困顿。
一路虽有些颠簸,但她睡得倒是还好,直到马车停下,她被凌岁津叫醒,才发觉已经到了。
她掀开眸怔怔望着凌岁津,问他怎么现在才叫醒她。凌岁津见她双眼雾蒙蒙的,煞是可爱,不由笑道:“铭竹说我累了才要提前叫你,但我并不累。”
铭竹眨了眨眼,清醒了几分。
正言二人将马凳摆好,扶着她先下来,待到凌岁津下马车时,竟不知怎么,一个没站稳踉跄了下,幸好被小厮扶住。铭竹忙问:“有没有崴到脚?”
“没有。"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坐久了腿有些麻而已。”铭竹心知他哪里是坐久了腿麻,分明是被她压的吧。她虽身量纤纤,却也是个年满十八的大人了。她挽住凌岁津的手臂:“走一走,动一动,没有不舒服了再说。”凌岁津笑着应。
不过他们马车刚停,马场那厢就已来了人接待,态度分外热情,一边为他们带路,一边安排人将他们马车停进去,还吩咐人去通知主人家。“小凌大人,来之前怎么不说一声呢。"管家笑问,“可巧今儿我们老爷虽不在,四公子却正好在。”
他用余光打量铭竹,故意问:“您这回怎么一个人来?凌大人,夫人还有茜小姐都没同您一道吗?”
凌岁津皱眉反问:“叶叔,难道我从前没一个人来过?何况我今日是与夫人一道,为何故意只问我?”
姓叶的管家讪笑两声,朝铭竹拱了拱手,没有唤她夫人。只是说:“我人老了忘性大,小凌大人莫怪。”在京的凌氏一族还有两支,三房和四房,凌敬是大房长子一脉,最早来京城做官的,威望很高。
后来的两支族人从歙州迁至京城,从投靠到发家,受了大房不少恩惠,对凌敬一家也都尊重得很。
凌家与铭竹的事,京城都知道,但不知内情,而凌氏其他族人是知内情而不知其全部。
他们只知,铭竹不是给凌敬做妾,而是给凌岁津做妾,还听说凌岁津为此与家里闹起来,甚至受了家法,却仍坚持铭竹进门,最后凌大人与夫人被逼无奈才同意。
至于凌岁津说铭竹是妻,他们都当作少年稚气,付之一笑,并不会真正放在心上,只是当面也不驳他面子,哄得少爷高高兴兴即可。几人穿过一牌楼,首先便见到一座宽阔巨大的跑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