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争执
烛火浅照,帐内旖旎。<1
铭竹解去系带,袒露月色。
月色照人,轻盈落在身上,散开微凉潮湿的雾气。铭竹低头吻了吻他胸口,那处的心跳声似更大了些,她笑了笑,将脸贴上去,感受着山峦的起伏。
半响也未听见凌岁津说话,铭竹抬起头,见他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虽已熟透了,还是一副任君采撷的乖巧模样。铭竹忍不住笑,脑袋埋进他怀里。
当真是热得很,她将被子踢到床尾去,又跪坐起来,手撑在两侧,嫌长发碍事,还随手挽了挽,捋到一边来。
入夏后真是磨人,才动了两下就容易淌汗,汗像晨露般覆着在叶片上,风过去才坠下来,有时碎在地上,有时碰到一起,融成个更大的露珠。外面风雨肆虐,屋内不得不关着门窗,更是闷得很,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铭竹觉得有些累了,懒懒趴下去,抱着凌岁津脖子:“我没力气,你自己进吧。”
一时天翻地覆,她仰躺在枕上。
烛火被一阵挤进来的风熄灭了,风裹挟着水汽,将帐内搅得更是潮湿。夜色浓重而黏腻,像翻了墨。
铭竹闭着眼,听着外面的雨声。
卿月院中种着青竹,窗外还有芭蕉,在风吹雨打中不断颠簸,这样强劲的一场雷雨,不知何时才停,亦不知到了明早再看又是如何光景,虽不至于花落H折,一地泥泞,到底是不能娇洁如初。
初夏的风雨不似春日和风细雨,绵绵如丝,亦不似盛夏狂风暴雨,不讲道理,且在二者之间,由润物无声到旌旗招展,张扬又得意。1翌日铭竹起得有些迟了,外面风雨已停,艳阳高照,昨夜那些积水被蒸腾成了空气中粘热的不流动的风。
也不知怎么,尚未进入六月,就已是这样的天气,反常得古怪。她下午呆在书房,琉光送了冰和饮子来,总算凉快些。琉光说,今日外院的门倒是没关了,只是若有人要进内院来,须得问清楚有什么事,又找谁。
铭竹一笑置之。
她只要不出凌府,其实并不怕什么,郭夫人性子高傲,不喜欢她,却不至于要她的命,但外面就不一定了。
她其实有些担心南浔阁结识一场的姐妹,但无能为力,尚不能自保,又如何管顾他人。
她在书房呆到傍晚,直至天黑都还没等到凌岁津回来。让正听去打听,回来说是还未出宫。
铭竹徒自心焦。
朝廷形势愈发严峻,就如昨日阴云积空,银蛇游走,眼看着闪电越来越多令人头皮发麻,就不知何时炸出第一个雷来,因而让人时刻处于提心吊胆之中。凌岁津亥时过半才回,去宫门外接他的正言一回来就先冲到卿月院与铭竹说了此事。
“公子让老爷夫人接去玉林院那边了,让我跟少夫人说一声,请少夫人放心。″
铭竹放心也不放心。
眼下这情况,她也不适合直接去玉林院找凌敬。遂作罢,在卿月院等凌岁津回来。
差不多子时,凌岁津以为铭竹应该睡了,不曾想她竞还妆发齐全地坐在屋内出神。
他快步进屋,先同她道歉。
铭竹神思回笼,松了口气。
“不见到你,我心里难安,哪里有心心思睡着。”“我今日倒也无事,只是公务繁多。"凌岁津吩咐了丫鬟送水到净室去,为铭竹卸去钗环后,与她一同宽衣沐浴。
待二人总算安安稳稳地躺到床上,疲倦才涨潮似的漫了上来。凌岁津展开手臂将铭竹揽入怀中,柔声安抚。“铭竹不要担心,在天子身边行走,多少要艰难些,我才第一日,尚未完全适应,故而回来得晚些。”
铭竹原本想仔细问问今日他在南书房要做哪些事,但听出凌岁津声音中浓浓的倦意,便不忍心了。
她“嗯"了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岁津,下次再说,你睡吧。”
凌岁津几乎瞬息便睡沉了,脑袋轻轻抵着她,被她身上冷甘的气息环绕,神经绷了整日,终于放松下来。
铭竹却毫无睡意,她坐起来,握住那枚平安符,不安的心仍难以安定。她原先想着,父亲身为边陲小县的知县,又是被牵连入狱,翻案只是件小事而已,却不料一个线头能牵出整团绒线。如今形势错综复杂,她在卿月院两耳不闻窗外事,并不知晓到了哪步,就算知晓也做不了什么,但这样一无所知等待命运主宰的感觉,实在太不好受。若是能等到想要的结果倒也罢了,又只怕并不是想象中那样顺利。她不能不去想,如果发生变故,她等不到为父亲洗清冤屈,拿不到弟弟的免罪文书,下一步又要如何。
越想越睡不着,铭竹索性下了床,开了窗户望向夜空。五月下旬,天上的月已看不清了,繁星之下,只有湿热的风偶尔将几声虫鸣蛙叫送入耳中。
她独自发了会儿呆,又想起曾经与父母弟弟一起生活的时光,恍如昨日,而时光流转,她都已十八岁了,长成大姑娘了,父母却始终停留在那里。她真想弟弟,他是她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她想接上他,一起回松清县去。
她在京城三年,对此却并无什么留恋,若一定说有,那便是……铭竹叹了口气,将窗虚掩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