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歇。
铭竹和弟弟来得还算早,但寺中已有了不少香客。他们拾阶而上,进了大殿,寻了位和尚问了问祭祀的事,和尚说寺中的确可以做功德,让他们稍候,他去请自己师叔过来。铭竹道谢一声,拉着弟弟顺便在大殿内拜了拜。她跪在蒲团上,仰望着高大威严的佛祖金身,默默无言。铭竹杂书看得多,读过一卷《妙法莲华经》,犹记得其中一段是“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今此三界,皆是我有,其中众生,悉是吾子。而今此处,多诸患难,唯我一人,能为救护”。是说三界众生皆苦,唯有佛能救世。
她的佛经来自母亲,母亲病中常读佛经,还手抄过几卷供奉于寺庙,为她求得一枚平安符,正是她后来一直随身携带,临别又赠予凌岁津的那枚。她受母亲影响,也信神佛,后来家中出事,她心底不再信,行为上却反而愈发恭敬,将之视为困苦中的微光。
人力浅浅,世道昏昏。
尽人事而听天命。
她当时,除了紧握那枚平安符,在心心中向父母与神佛祈求庇佑外,人生难以寻到支点。
铭竹朝佛祖拜了下去,双手平摊,额头抵在掌中,在心中默念,愿佛祖有灵,将她所有祈愿皆福归凌岁津,佑他一生平安。似乎这是她唯一可以为他做的,最微不足道的事。蒋思齐原出于礼貌才拜了拜,转头见姐姐如此虔诚,又重新跪下,待起身,好奇悄声问她向佛祖许了什么愿。
铭竹道:“说出了就不灵了。”
蒋思齐道:“说不说都不灵,天下那么多人都来求佛,就算真有佛祖,也顾不过来,否则……”
他没说完,但铭竹知道他想说什么。
否则,父亲就不会死。
先前那位和尚匆匆过来,请他们去后殿。
“正好过年期间做功德的人不多,许多人都安排在上元之后,二位施主等上一两日即可,我先领二位施主去客堂登记,我度海师叔那边在接待客人,一会儿就好。”
铭竹点头,随和尚去做了登记,也了解了一番祭祀流程。他们先写下父母名讳生卒等,待寺院设好往生莲位,供奉于法坛之上,过两日再诵经超度即可,比道教科仪准备得要简单许多。之后他们就来到度海大师禅房外候了一会儿。天有些发阴,寒风阵阵,有下雪之兆。
铭竹搓了搓手,弟弟脱下外衣给她:“太冷了姐姐,我们先回大殿等吧。”铭竹正要应,门忽然被猛地打开,一个披着僧袍的中年和尚跑出来,向为他们领路的年轻和尚急急招手:“快快去请大夫来,赵大人腹痛如绞,像是患了急症!”
铭竹上前道:“我会医术,可以进去看看。”“你是大夫?"度海犹疑,眼前只是个年轻姑娘,看着年岁不大,何况女子行医的也是极少数。
蒋思齐道:“当然,我姐姐在岭州还救过不少人呢。”度海也顾不得真假,双手合十:“施主快快请进。”他言简意赅地同她说了实情,方才他正与好友在内室论道,言罢道别之际,好友方起身,忽而脸色一变,捂住腹部,面露痛苦之色。他正要询问,好友却摆了摆手,咬牙向外走去,还没两步,人已疼得直不起腰,失力倒在地上,惊得他奔出呼喊。
铭竹快步跑至内室,见一人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小腹,她绕到面前,见是位年轻男子,还有些意外。
先前听度海大师称什么“赵大人”,还以为是位年岁差不多的,没想到竞是个青年。
此时他已是脸色青白,满头大汗,双瞳散漫,几乎意识模糊。“我是大夫,别怕。”
铭竹说了一句,蹲下握住他手腕探脉,面色一沉,又按了按他腹部与胸口,心下了然。
是气逆攻心之症,果然紧急。
她来不及多说,吩咐弟弟:“解开他衣裳,将腹部露出来。”蒋思齐“啊"了一声,铭竹竖眉催促:“快些,救人要紧。”蒋思齐只好将人翻正,快速扯开他衣裳,袒胸露腹。铭竹已从烛台上取了盏蜡烛放在脚边,随后拔下银簪,在火上燎热,将之稳稳刺入男子脐下关元穴。
血珠在簪尖渗出,十分刺眼,看得蒋思齐小腹一紧。旁边的度海亦是满眼紧张。
几人中,唯有铭竹最是从容。
她抬头对度海道:“请取一壶热茶来。”
度海忙将几上煮沸不久的茶壶拎了来。
铭竹用弟弟先前给她的衣裳包住茶壶底部,确保不会烫伤,随后在男子腹部缓慢而用力地按压了几轮。
男子仰倒在地,吐了口长气,显然是缓解许多,容色也松了松。度海见状连忙上前:“赵大人,感觉如何?可好些了?”“…好多了。“男子虚弱答,勉强抬了抬脖子,“多谢姑娘救命。”他方才只觉一股冷气从腹部而起,只冲心脉,教他立刻就没了力气,疼得浑身痉挛。
铭竹拿开茶壶,出声道:“我只是暂时救急,后面还须用汤药调理,等大夫来吧。”
赵谨安回了些力气,忙将衣襟虚虚拢住,蒋思齐看不过去,又帮他一下胡乱系紧了。
“我姐姐可没嫁人,感激归感激,不要乱想,也不要对外乱说。”赵谨安露出些尴尬之色,被度海扶了起来,向铭竹拱手行礼。“在下赵谨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