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明月
赵谨安穿着一身常服,简单束着发,打扮与在宁安做富贵闲人时不同,愈发贴近松清本地的姿态,有几分潇洒质朴之感。<1与赵谨安相识半年多,铭竹了解他算深。1他极擅长与人打交道,能轻易让人对他生出不错的印象,似乎与谁都合得来。怪不得当初大同寺那位人到中年的度海大师都愿称他为好友。他任职松清知县半年,口碑倒是不错,百姓说他平易近人,不像上个县官那样高高在上。
连弟弟蒋思齐的态度也翻天覆地,对他不知不觉中已产生信任。铭竹若遇着难题,他会下意识问她,要不要找赵大人帮忙。而在相助铭竹一事上,无论大小,赵谨安的分寸也拿捏的十分不错,并不会过于刻意,招致她反感。
铭竹觉得,赵谨安的确很适合为官,他若不古板地守着原则,以他殷实的家境,应当能在官场上风生水起。
“赵大人。”
蒋思齐有些扭捏,似乎难以启齿。
“我……算了,没什么。”
这半年多,以赵谨安之敏锐,自然也能察觉出蒋思齐的心思,他多次当着铭竹的面向蒋思齐表达过请他做衙役的想法,以此证明,他当初并非随口一提,如此亦能让蒋思齐时刻惦记着,再慢慢动摇。
铭竹看了弟弟一眼,没替他传达的打算。
她朝赵谨安笑了笑:“大人今日来所为何事?似乎还未到把脉的日子。”医馆开起来后,赵谨安算是最早光顾的人,不但为他们姐弟正名捧场,也为他自己赚得些好名声。
自然,看病也是真的。
不过铭竹替他把过脉,也开过方子,甚至行过针,他的问题并不是很大,只要冬日里注意不要骤然受寒即可。如今从春至夏,天气和暖,就更没什么问题了,然而这位赵大人声称心里不安,须定期问个诊才放心。铭竹还不至于拦着不让他进门,便和他说一月来看两次即可,药也不必时时都吃,毕竞是药三分毒。
赵谨安答应下来,却也能在看病之外找到别的托辞来见她。铭竹曾在南浔阁见过许多男人,能猜到他几分心思。不过她不大在意,也不会为此苦恼。
她在少女怀春的年纪就没了怀春的机会,如今自然更加不会。他若向她表明心意,她便婉言拒绝,他若不说,她就全当不知。赵谨安听她问,便从袖中取出一张折起的泛黄纸张给她。“这是我在庑房床板缝隙里无意发现的,是一首词,字迹我不确定,或许姑娘能认得。”
铭竹讶然,徐徐展开,这是一张县衙里常用的废纸,是从卯簿上撕下来的,背面随手写了一首词,笔划狂乱不羁,透着无奈,却风骨犹存。是父亲的笔迹。
她将之递给弟弟。
蒋思齐看清后,眼眶蓦然一红,低低念出。“……愁海无渡空自哀。醒又难捱,眠又难捱。折断纸笔作舟楫,往东徘徊,往西徘徊。”
他印象中,父亲永远高大,坚强,伟岸,似乎所有事都不能将他击倒。却原来,父亲一直都有诸多无奈苦楚,只是无处可诉,又怕家人担心而默默独自承担。
他那时尚小,不能分忧。
时至今日,父亲却已不在。
赵谨安道:“蒋大人解民倒悬,晚辈自叹弗如,来松清短短时日,已有些力不从心了。”
铭竹便问:“县衙人手依旧不足?”
他点头:“正是,上任县官尸位素餐,积压太多公案未断,须得一一查个分明才可,只是我初来乍到,对松清各处与百姓仍不算熟悉,办起事来束手束脚,欲招些衙役捕快,倒也没多少合适人选。”“我去。"蒋思齐神色认真,少年的眉眼间已颇具成熟之感,“赵大人,我愿助你,不要俸禄都成,只要能为松清百姓做事。”赵谨安笑道:“俸禄照发,若是让你做白工,别说你姐姐不饶我,松清百姓也要骂死我。”
蒋思齐愣了愣:"您这是答应了?”
“我求之不得,都问过你多次了,岂有不答应之理。”“多谢大人!"蒋思齐攥紧父亲的词,难掩激动,“姐姐,我以后会努力做事的,绝不给你和父母亲蒙羞。”
铭竹欣慰浅笑:“姐姐当然信你。”
若是从前八九岁的弟弟,她难以相信他能吃得了做衙役捕快的苦,他们从小在县衙长大,最清楚不过父亲手底下那些官差每日有多忙,但弟弟从岭州回来,她就再没这个担心了。
他已长大太多,长到无须再由她庇护,反而需要她放手的年纪。况且,县衙曾是他们的家,回到县衙对弟弟而言,应当比他们如今住的小院更有安心感。
事也正如她所料,弟弟去到县衙,几乎很快便适应了,每日无论多累,也绝不叫苦,反而更是卖力,甚至每次回到家吃饭,还要迫不及待地和她分享琐事铭竹每每听得认真,事事皆有回应。
弟弟在县衙做事,与其他衙役也渐渐熟悉起来,有些衙役年纪亦是不大,最多不过二十出头,很快就与弟弟打成一片,但逢闲暇,他们必要三五成群地上树摘果,下河摸鱼,走遍松清每条街巷。
铭竹对此心里轻松不少,想着回到松清果然是件正确的事。弟弟生于斯,长于斯,父母也葬于此,这里最能成为他的家。她对赵谨安也甚为感激,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