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天灾虽厉,不及人祸之万一!更令朕痛心疾首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
“朕之第六子,夏霄云!假传圣旨,封锁怀州!”
“贪墨侵吞朝廷拨付之赈灾钱粮,中饱私囊! 更暗中煽风点火,挑拨民怨,欲使怀州糜烂,动摇国本!”
一连串的指控,如同惊雷,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骇人!
百姓们彻底愣住了,张着嘴,忘了咒骂。
假传圣旨?
贪墨赈银?
煽动民怨?
原来原来他们经历的一切,背后还有这样的黑手?
原来是六皇子假传了圣旨,那也就是说——朝廷没有放弃他们?!
夏霄贤微微闭目,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封般的森寒与决绝:
“此獠,枉为人子,更不配为君!其罪滔天,罄竹难书,神人共愤!”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朕,已下旨——将此逆子赐死!昭告天下!”
“其党羽,尽数缉拿,严惩不贷!所抄没之贪墨赃款,分文不少,尽数用于怀州赈济与重建!”
“”
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狂喜、深切的怀疑、巨大的空虚
种种情绪混作一团,最终化为一片空白。
皇帝杀了自己的儿子?
因为怀州的事?
还要把钱还回来?
这消息太过震撼,太过颠覆,以至于愤怒都暂时找不到落脚点。
他们恨了那么久的朝廷,恨了那么久的皇帝。
此刻却被告知,最大的恶徒是皇帝的儿子,而且已经被皇帝亲手处决,并拿他的赃款来补偿?
逻辑在脑中搅成一团乱麻。
有人下意识看向那威严沉默的神龙,又看看龙爪中神色沉痛而坚定的皇帝。
神龙在此,是见证?
是默许?
还是支撑?
“朕,今日借神龙之威临此,非为炫耀,更非威慑。” 夏霄贤的声音缓和下来,却带着更沉重的力量,“一为告慰怀州冤魂,逆子已伏法!二为明朕心志,朝廷亏欠怀州的,朕必竭力补偿!三为恳请诸位——”
他双手虚按,目光恳切:
“给朝廷,也给朕,一个拨乱反正、赎罪补过的机会。新的粮草、药材、工匠已在路上,新的赈济章程,由朕亲信之人直达乡里,朕以天子之名起誓,若再有一文钱、一粒米被克扣,朕自当退位谢罪!”
“神龙在天,可为朕鉴!”
他最后一句,声震四野,同时微微抬头,看向那沉默的巨龙。
像回应一般,那巨大的龙首几不可察地向下一点,金色的竖瞳中流光一闪。
“嗡”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神龙点头了?
皇帝的话,神龙在听?
甚至认可?
跪在泥泞中的百姓们,看着天上这奇异而威严的组合。
听着那诛杀亲子、退还赃款、指天誓日的誓言,再感受着那龙威
胸中翻腾的滔天恨意与怒火,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裂痕。
风依旧吹过旷野,带着泥腥和淡淡的、属于龙的奇异气息。
“陛下陛下真杀了六皇子?那贪墨的银子真能还回来?”
是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沟壑里嵌满泥污的老农,他仰着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求证。
紧接着,更多声音从不同角落冒出。
依旧是问句,却已剥离了大部分戾气:
“神龙神龙是来帮我们的吗?”
“陛下刚才说新的粮食,真的能到我们手里?”
“那章程真的能管住那些贪官?”
问题一个接一个,声音越来越大,汇成一片嘈杂却不再充满攻击性的声浪。
他们需要确认,需要从这突如其来的颠覆性现实里,抓住一点可以相信的东西。
夏霄贤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他必须给出最直接、最有力的回应,不容丝毫含糊。
“朕以列祖列宗与煌煌天命立誓!”
“三日之内,第二批粮车必至怀州城外!每一袋米粮,都将由朕之亲卫与尔等推举之乡老共同查验分发!”
“贪墨赈银之案,抄没之家产,不日将抵怀州,用于购粮、购药、抚恤孤寡、重建屋舍!每一笔支出,张榜公示,人人可查!”
“至于神龙——”
他略微停顿,目光与那金褐色的龙瞳有一瞬的交汇:
“神龙降临,非为朕一人,乃见众生疾苦,苍天示警,亦是对朕之鞭策与见证!朕若再负天下,神龙必去,天命亦移!”
终于,人群中,第一个带着哽咽的呼喊爆发出来:
“陛下陛下为我们杀了皇子啊!”
那声音来自一个抱着死去孩子的妇人。
她瘫坐在泥地里,仰天嚎啕。
他的话像是点燃了引线。
“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