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热闹的元宵过后,北大年城在经历了长达半月有馀的狂欢后,终于收敛了情绪,重新回归到井然有序的忙碌之中。
街巷间,撤下的花灯彩绸尚有馀韵,但两旁商铺的掌柜们已经精神斗擞,再次开门迎客,码头上货船往来如织,工坊里传出的机械轰鸣声也再次成为主旋律。
听闻消息从南部各马来城邦以及北面暹罗赶来过年的商人、矿工、甚至是在南洋定居下来的移民,大部分都已陆续散去。
但也确有相当一部分人,被北大年展现出的活力以及浓重的华人氛围,还有吴家许诺的安稳前景所吸引,选择在此落地生根,成为这片南洋华人国度中的新移民。
结束休假后的总督府官员们也迅速恢复了先前的高效状态,积压了十馀日的公文被迅速厘清,各司其职的官员们穿梭于各衙署之间,就连空气中都飘散着一种紧张感。
因为他们都收到了消息,过段时间将召开一场总督府六部会议,用来宣布新的一年总督府的主要工作重心方向。
而据流传出来的消息说,这是总督大人对照明清的大朝会所设立的,总督府的大部分官员都可以参加,这也使得各部官员有些躁动,毕竟这怎么也算是一种殊荣了吧?
按照明清的制度,大朝会或者说元旦朝会,理应在正月初一举行的,不过吴志杰倒是觉得如今吴家基业草创,体制也是新创建的,完全不需要拘泥于古礼。
再者年前年后事务繁杂,便特意将决定新一年工作重心的“六部大会”定在了正月下旬,让六部官员们能过个完整的年节。
不过,在大会议召开之前,吴志杰先行召集了六部主事,在书房内举行了一次小范围的会议,用来确定大会的具体议案。
书房中,六部主事围绕新一年的垦殖扩展、移民招揽、工坊建设、税制调整等内核议题进行了探讨,很快就将大会的流程与需要宣布的重要议案大致敲定。
一切,只待二月初一的正式大会公之于众,也算是留出半个月的时间让各部有所准备。
不过,在这段承前启后的日子里,预料中的离别也如期而至。
首先前来辞行的是陈启明一行人。
在北大年度过了一个热闹的新年后,他们又在此盘桓数日,深入地考察了此地的工坊、市集,又详细打听了吴家治下对各籍贯移民的态度、税赋以及田亩政策。
虽然在打听到如今北大年的土地似乎还不让交易,只能自己前去开垦时,他们有些失望。不过在听闻了吴家对治下民众极好,对各族移民确实是一视同仁时,他们越发坚定了心中的选择。
总督府内,吴志杰再次接见了他们。
“陈先生,在北大年的这半月,这新年过得可还习惯?”吴志杰语气随和,如同闲话家常。
陈启明却是有些激动,拱手道:“回禀总督大人,何止是习惯!如果不是身在南洋,只看那满城的新年景象,耳边也都是乡音,再加之祭神的烟火气息,我还以为自己是在潮州府城之中过年呢!
大人治下,真乃我海外华人之乐土。”
他这话中虽有奉承之意,但也有些是发自肺腑的感慨。
吴志杰微微一笑,他自然知道如今的北大年与潮州府城相比仍算是云泥之别,但能在万里之外的南洋之地营造出这么浓郁的华夏氛围,让移民们有熟悉之感,他心中难免有些自得。
略微寒喧几句,却是终于进入了正题。
“陈先生此行回去,婆罗洲上的诸多事务,还需多多倚重。”
“敢不效命!”陈启明神色一正,“不知大人还有何吩咐?”
吴志杰目光锐利了起来,也不打算瞒他,直接透露了部分意图:“我打算派遣一小队精锐,前往婆罗洲西岸,选择一个合适的地点,先创建一座商站”。
不过虽然名义上上是商站,也确实是为了保障我北大年的货物往来,但实际上却是作为立足据点,在婆罗洲上收集信息,以为长远计。
却是不知如今婆罗洲沿海是何情况?又可有推荐的沿海之地?”
陈启明闻言,有些惊讶于吴志杰的野心这么大,他原以为吴家愿意为大港公司提供武器弹药,扶持公司在和顺总厅壮大就已经不错了,没想到吴志杰竟然打算直接插手。
这对于大港公司以及和顺内部的其他小公司或许不是个好消息,但对于早已下定决心的陈启明来说,或许正是机会。
“大人明鉴!此举正当其时!”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倾囊相告,“自多年前天地会之乱后,婆罗洲西岸沿海诸多港口城镇,实际已多由我华人掌控,其中尤以潮州同乡势力为主。
大人欲设立商站,在下以为,强取恐伤和气,也不利于日后潮州同乡归心,利诱、威逼,或可兼而用之。”
他瞥了一眼吴志杰的脸色,接着说道:“或许————可由在下先行一步,返回婆罗洲,凭借些许人脉,在同乡之中为大人的意图稍作铺垫,陈说利害?
如果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岂非更好?”
吴志杰满意地点点头,陈启明的主动和策略深合他意。
“先生所言,正合我意。你看,何处当为首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