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佬!”埃利奥特忍不住低声怒骂,拳头重重砸在身旁的墙壁上,“哪里都要插一脚!迈索尔有他们,北大年竟然还有他们。”
有法国人的插手,那很大概率,这座火枪厂就能生产出标准的燧发火枪。
如果再结合他之前打探到的,吴家陆军大概在四五千人的消息————
“四千名训练有素的火枪手,”埃利奥特感到一阵寒意从心中升起。
这可不是好对付的,再加之法国人可能提供的战术指导,其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觑。
而更让他绝望的是那持续不断的移民,那天在码头上,他可是亲眼看见了一船船的移民到来的盛景。
照这个趋势,就算乐观估计,公司能在五年内几年之内,等公司好不容易收拾完南印度的迈索尔王国,吴家的军队规模恐怕会翻上一番还不止。
届时,想要在马来半岛的雨林和丘陵地带,击败一个可能拥有上万名火枪手,还能自产火炮,士气高昂的华人政权。
那需要付出何等惨重的代价?
公司董事会那些老爷们,会批准这样一场胜负难料、代价高昂的战争吗?
埃利奥特原先因在谈判中取得的那些许成功所带来的喜悦,早已烟消云散。
在从城外返回住所的路上,他所表现出的是深不见底的忧愁。吴家的实力超出了公司的预计,它的潜力也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回到房中,他有些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心中有些悲哀。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公司未来的大敌,但此时有些无能为力。
公司的战略重心在印度,必须先解决迈索尔,这已是定局,无法更改。
就算他将自己的这些观察和担忧写成一份措辞严厉的报告送上去,恐怕也不会起到任何作用,甚至还会被尔各答那些正指望从迈索尔战争中攫取战功和财富的官员们攻击,认为他危言耸听,动摇军心,甚至影响他们的前程。
想到此处,他自光落在了书桌上,那里摆放着他这些天精心撰写的考察报告。
上面详细记录了他对吴家工业潜力、社会组织、军事雏形以及移民速度的评估,字里行间充满了警示。他原本打算将其作为最重要的附件带回加尔各答的。
但现在————他苦笑了一下。
或许,在这个时候,“糊涂”一点,对所有人都好。过于清醒和前瞻,有时反而是一种罪过。
他伸出手,将那份报告拿到桌旁的油灯上。
火苗贪婪地舔舐着纸张的边缘,随后迅速蔓延开来,将他连日来的成果一点点吞噬殆尽,最后只剩一堆黑色的灰烬。
看着报告彻底化为灰烬,埃利奥特忽然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至于未来?
那是伦敦和加尔各答的大人物们需要头疼的问题了。
他只是一个特使,完成了公司交付的,并且在现阶段看来颇为成功的谈判任务,也顺利地为东印度公司争取到了一个极具潜力的自由港准入权,或许还有一部分股份。
这何尝不是一成功呢?
想明白之后,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迅速恢复了往常的镇定。
“恩,差不多该准备回去了。”他对自己说道。
反正这次来访,本质上只是交换意见,不会签署任何正式条约,毕竟他来此商讨的只是一个港口的开发和管理细则而已。
一切,都留待未来吧。
英国人来得快,走得也快。
在埃利奥特将自己那份忧心忡忡的考察报告付之一炬,心态彻底“调整”过来的两天后,英国使团便正式提出辞行。
关于槟榔屿自由港和经理处的大小事宜,双方官员已基本达成共识。
唯有东印度公司提出注资换取股份一事,吴志杰依旧打着太极,没有给出明确答复,还是以“兹事体大,需从长计议”推脱着。
不过,在英国人希望港口能尽快投入使用,以惠及所有商人的反复要求下,吴志杰也顺势做出了承诺,表示会立即着手对槟榔屿进行初步开发。
至少会先平整土地,修建可供中小船只停靠的简易码头和必要的仓储设施,不至于让过往商船无处落脚。
送别之时,埃利奥特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与吴志杰把臂言欢,仿佛两人已是相识多年的好友,对未来合作充满期待。
他甚至热情地表示,返回加尔各答后,会尽力推动公司高层批准行事。
这副热情洋溢的姿态,反倒让吴志杰心里有些嘀咕:“英国人的要求就这么低?一个名义上的自由港,一个限制重重的小商馆,就满意了?”
他面上保持着得体的笑意,但心中总觉得这埃利奥特的态度转变有些突兀。
他自然是无从知晓埃利奥特内心中的那番转变的,不过,就算知道了,吴志杰大概也只会一笑置之。
这些天,英国人在明里暗地打探他的底细,他又何尝不是在打探英国人的底?
通过往来商人、雇佣的西方船员、乃至与荷兰人交流时旁敲侧击,他心中已经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