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徐亦的声音低下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艰涩,他努力让眼神看起来别太沉重,甚至带上点少年人想讲道理的认真,“去看看吧。检查一下,花不了多少。厂里不是有医保吗?报销一部分总比拖着强。要是真没事,不也放心吗?”
徐国强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一向话少、不太管家里事的儿子会这么坚持。他看着徐亦那双此刻特别清亮的眼睛,那里面好像有种他看不懂的、太沉的情绪。这让他心里有点发虚,但马上被更强烈的、根深蒂固的念头压下去。
“放心啥放心!”徐国强挥挥手,像要赶走什么不吉利的东西,语气又硬起来,“你小孩懂什么!医院那是好地方?没病都能吓出病!我身体我知道!就是这段时间累的”他抱怨起食堂,想冲淡话题的沉重,“行了行了,吃饭!都凉了!吃饭时候说这些干啥?晦气!”
说完,他不再看徐亦,也不理周慧兰担忧的眼神,低下头,重新端起碗,大口往嘴里扒饭。那动作近乎凶狠,好像吃饭成了场要咬牙撑住的战斗。那块本来诱人的红烧肉,被埋在饭底下,他再没去碰。
徐亦沉默地看着。父亲急促的扒饭声,母亲无声的叹息,像细密的针,扎在他心上。他清楚地看到父亲每次吞咽时喉结艰难的滚动,额角的冷汗好像更多了。那强忍的痛苦,那固执的坚持,都像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割。
他慢慢低下头,重新拿起自己的筷子。碗里的饭己经凉透了,一粒一粒,又冷又硬。他夹起一小块凉了的红烧肉,塞进嘴里。酱汁的甜咸在舌尖漫开,本该是家的味道,此刻却尝不出任何滋味,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带铁锈味的绝望,顺着喉咙滑下去,沉甸甸地坠在胃里。
餐桌上只剩碗筷碰撞的声音,和一种名为“担忧”却说不出口的沉重寂静。窗外的夜色,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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