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说不行。
“……我妹妹想要一个殉国的名声,还望王爷成全。”
这事怎么说呢,可以大,也可以小。不在意,就不算什么,可要是真想计较,那也有的计较得很……
王爷看起来似乎是要计较的意思。
杨谙想错了。
王爷不是要计较,王爷只是惊讶。
原来她并没有低头。
好啊。
陆霆来了精神。
突然就很想见到她。
“她现在人在哪里?”
杨心爱的状况很不好。
使她深感折磨的,不是□□的疼痛,而是灵魂的挣扎。
夫妻,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杨心爱很喜欢顾呈。顾呈生的很是赏心悦目,凤眼,薄唇,直鼻,长身,宽肩,窄腰,神如秋水……样貌好,内在也好,学识自是不必多说,十七岁月殿摘芳,气度凛凛,修养也是难得的好……几乎就是个完人,好得不能再好。这样的一个人,杨心爱愿意同他做夫妻。
顾呈真正的爱好不多,钓鱼是一个,作画是另一个,杨心爱的爱好却多得十双手也数不过来,凡是雅事,她都有兴致。而她的兴致,就是顾城的兴致。年轻的夫妻,结伴闲居在临海,日日诗酒花茶,神仙般的逍遥。
在杨心爱的理解里,成亲就是,选一个她喜欢的人,陪她做她愿意做的事,直到生命结束。
顾呈做得很好,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人,从来没有生出过要换一个人的想法。
然而,这个人如今要被换掉了。
她是被逼迫的。
同另一个做从前与顾呈做过的那些事……
只是想象,已然不堪受之……
她整个的人,都被侮辱了……
她是杨心爱,固安杨氏的大小姐,身负天眷,生来贵绝,被逼迫到眼下这种地步,实不必再活。
可是死不了。
天这样为难她,要她受苦。
她以后,会过怎样的生活呢?总之是逃不掉屈辱。
活着是为了受苦。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这不是她想要的命运,也不是她做人的初衷。
身不由己。
着实叫人丧气。
正愁苦,忽闻靴声橐橐,未及抬眼,便至身前。
杨心爱抬起脸来看。
少年面如琢玉,英挺的两道眉,直飞到鬓发里去,神情倨傲,意气风发,做足不可一世姿态。
杨心爱认得这张脸,记得很清楚,因为是仇人的脸。
那时候是仇人,这会儿是丈夫,也许是主人。
她是答应了的。
君子出言,落地成契。
嫁,女适人也。书上说,妇人有三从之义,既嫁从夫,是其一也,父者子之天,夫者妻之天……
全是胡说。
她为人子时,父亲对她言听计从,从无违逆,生她养她的父亲都没有成为她的天,外头的男人就能当她的天了?
扯淡。
她心里是这样想,可是她对顾呈,虽没有到将他捧成天的地步,但也是事事周全,人前人后给足体面。他高攀她,是铁打的事实,然而她维护他,打一开始就是,她不许人轻慢他,是以时刻规范自己的言行。
能得她如此对待的,只有一个顾呈,不会再有旁人。
尽管她和眼前这个人做了交换,尽管她要攀附他从他身上谋求好处,但她还是有资格瞧不起他。
蛮横鄙陋的胡虏,劣根难除的贱种。
她瞧不起他,在他跟前并不掩饰,神情可谓放肆。
陆霆并不生气。
他有的只是兴奋。
她果然是最好的,他没有瞧错她。
她并没有放弃恨他。
恨他,瞧不上他,却还是答应跟他。
就是这样,才有意思呢。
他的性子实在是恶劣,他天生不爱成全,只喜欢破坏。
他就是要折断她的傲骨。
他要从这一刻起开始享受这个过程。
“夫人。”
他柔声喊她,莹莹的一双眼,错也不错地看她,很有些缠绵的意蕴。
然而心是坏的。
他喊她夫人,这个夫人,可以是他的夫人,也可以是顾呈的夫人。
他提醒她,要她明白她的处境,要她想起她都做了些什么。
“我好似还没有同夫人说过……”他俯身同她挨得更近,细语呢喃,“夫人真是好美,简直是当世仅有……”
他有很大的恶意。
他有意地引她做一些不好的联想。
他不介意这些下品的话是出自他口。
这是斗争的手段。
端看两个人谁技高一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