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从“最好”这两个字里听出来一点威胁的意思。
“我要是不成全呢?你待如何?寻死吗?”
“怕是只能如此了。”
成全她,能得到粮食药材,不成全,就是人财两空。
陆霆喜欢看猎物挣扎,越挣扎他越喜欢。
“你敢死,我就敢拉人给你陪葬,你觉得多少人合适?一千人够不够?一万人呢?还是十万?”
杨心爱抿了抿唇,她知道是没得谈了,但她并不愿意轻易束手就擒。
“固安已是王爷囊中之物,固安百姓皆是炎朝子民,要向炎朝交田赋以及杂税,还要担徭役……人人都有他的用处,实不必对着他们喊打喊杀……”
“你说的都对,可是架不住我愿意啊!刀在我手里,我想杀谁就杀谁,想杀多少就杀多少。”
禽兽是这样的。
杨心爱不说话了。
陆霆知道是他赢了,心里很是畅快。
对,就是这样。
逼一个想活的人去死有什么意思?没劲透顶,还是逼一个想死的人用力活下去有趣,死是解脱,是向好,活可是日日受煎熬,是身处无间道。
“背诺之人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夫人还是老实些吧,别叫我不如意,我们做的事情可太多了,不杀人的法子也有,保准叫夫人知道厉害。”
这才是有力度的威胁。
他得了胜,心情很好,仰头背手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来,笑嘻嘻地说:“忘了和夫人说,过几日咱们开拔,往钟祥去,夫人兴许能在那里再见顾将军呢。”
这张美丽的脸,对着他时,很少有生动表情,假人似的,不做假人时,不是想化身豺狼扑到他身上咬死他,就是看他像看狗,完全不把他放眼里。
她瞧不起他,因为他是她口中的胡虏贱种,即使做了他的俘虏,她也还是瞧不起他。
就是要这样,那只大虎,最初不也是用看口中餐的眼神看他吗?结果呢?
被自己瞧不起的人一而在再而三地逼到绝境是一种什么感受?会难堪吗?
他如愿见到她变了脸色,由气定神闲,变作神思不宁,真可怜,分明怕得厉害,却还是强撑着不肯露出惧意来。
“夫人,你知不知道,你这副因为惊悸而心怯神靡的风姿可比你那一贯的四平八稳模样要可爱得多……我喜欢看你这样。”
他离开了。
这一次没有再折回来。
杨阶与张夫人再次出现在杨心爱屋中。
“他来是做什么?心爱你没有事吧?脸色怎么这样差?”张夫人抓住杨心爱的手急声问道,神色颇见紧张。
“没有事。”杨心爱缓缓摇了下头,“他说过几日要走。”
这一句话其实并没有把事情说清楚,但杨阶和张夫人还是听明白了。
那位王爷过几日要带他们女儿走。
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可是……
张夫人攥着帕子呜呜地哭起来。
杨阶比妻子好些,只是重重地喘了口气,而后问:“有没有确切的时候呢?往哪里去?”
杨心爱摇头,“不知道。”又说,“爹不要去打听,免得犯了忌讳。”
女儿的去向,做父母竟不能不知道,多可悲呀!
杨阶再按捺不住,也哀声哭起来。
夫妻两个哭到一处。
杨心爱安静坐着,复失起神来。
张夫人突然说,“我跟你一起!”她不哭了,神色坚决,高声道:“不管你到哪儿,我都跟着去,咱们不分开!”
杨阶说对,“咱们不分开!我两个跟着你去!”
“不要。”杨心爱拒绝得干脆,“乱跑什么?外头兵荒马乱的,稍有不慎,性命就没有了,还是老实在家待着吧。”
张夫人哭道:“正因如此,才更不能离了你呀!你要有了什么不好,我两个还活什么?”
“我一个人在外头,就是有事,也只是我一个人有事,可要是你两个也跟着到外头去了,变数多,风险大……还是别给我添乱了,真出了什么事,不是逼着我去死吗?你们只当是为我好。”